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书馆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辉光。
傅深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判决,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
“从明天开始,我就住在这里,陪着你。在你……愿意跟我回家之前。”
姜渔站在门口,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精美雕像。她看着那个鸠占鹊巢的男人,施施然地坐在她最喜欢的摇椅上,那是她午后打盹、看书、发呆的专属宝座。而现在,它被侵占了。就像这座岛,这个书馆,她好不容易才寻觅到的安宁,全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也没有哭闹着反抗。因为她知道,那对傅深毫无用处,只会让他觉得,这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是他所谓的“闹别扭”。
她的心,在经历过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后,反而沉淀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一种属于咸鱼的,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防御机制——摆烂。
你想留,那就留吧。
你想住,那就住吧。
你想要我跟你回家?可以,等我死了骨灰给你带回去。
姜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到角落那个小小的隔间。这里原本是书馆的储藏室,被她改造成了卧室。她走进去,当着傅深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反锁。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她听到了摇椅停止晃动的声音。
她能想象出傅深此刻的表情,或许是错愕,或许是玩味,但绝不会是恼怒。在他的恋爱脑逻辑里,这大概又是什么“口是心非”“欲擒故纵”的新花样。
姜渔懒得去管。她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这一夜,注定无眠。门外的男人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第二天清晨,姜渔是被一阵浓郁的“香气”给呛醒的。
那是一种混合了焦糊味、海腥味和某种高级香水味的诡异气味,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将人的天灵盖都掀开。
她皱着眉打开卧室门,外面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书馆的小厨房里,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傅氏集团总裁,正穿着一件与他昂贵西裤格格不入的……粉色碎花小熊围裙,手忙脚乱地跟一口平底锅作斗争。
围裙是她贪便宜买的,因为可爱。
锅里,一坨黑乎乎、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正在冒着青烟。旁边的流理台上,几个蛋壳横七竖八地躺着,蛋液流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而傅深,俊美无俦的脸上沾着一块黑灰,眉头紧锁,神情专注,仿佛在处理一桩价值千亿的并购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姜渔,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举起锅铲:“你醒了?我给你做了早餐,海胆煎蛋。”
姜渔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坨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色物质,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充满了违和感的可爱围裙,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这场战争,或许她也不是全无胜算。
傅深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作品卖相不佳,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挽尊:“第一次做,可能火候没掌握好。没关系,我已经让陈阳安排了米其林三星的主厨团队,搭乘最早的直升机过来,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午餐你想吃法式还是日料?”
姜渔没理他,径直走到水池边开始洗漱。
她的沉默和无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傅深所有的精心安排都失去了意义。他有些挫败地放下锅铲,脱下那件可笑的围裙,恢复了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派头。
“姜渔,”他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你到底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姜渔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从镜子里看着他,终于开口说了“同居”以来的第一句话:“等你滚的时候。”
傅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姜渔的脑海里,那熟悉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叮咚!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傅深已登岛,特殊场景“海边”已解锁,现发布高危指定任务——】
姜渔的心猛地一沉。高危任务?
【任务名称:惊涛骇浪中的爱意】
【任务描述:爱情,总需要一点点刺激的催化剂。在接下来24小时内,请宿主前往忘忧岛东边的情人崖,将男主傅深亲手推下大海,以完成原著中“霸总为爱坠海,身负重伤”的关键剧情。】
【任务奖励:咸鱼基金五千万元。特殊道具“绝对豁免权”一次(可在任意一次惩罚中豁免)。】
【任务惩罚:若任务失败或消极对待,将触发“切身体会”惩罚,宿主将以第一视角,无删减体验原主姜渔在最终结局中被沉入海底时的所有感受,持续十分钟。】
姜渔的瞳孔骤然紧缩。
被沉入海底时的所有感受?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胸腔被水压挤爆的剧痛,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不!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最恐惧的地方。她可以咸鱼,可以摆烂,但她怕死,更怕这种清醒地体验死亡的过程。
“你在想什么?”傅深见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由得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姜渔却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抗拒。
傅深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涩。他不懂,他已经放下了所有的身段,甚至愿意陪她在这个荒岛上玩“过家家”的游戏,为什么她还是如此抗拒自己?
姜渔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推傅深下海。
原著里的这一段,她有印象。反派女配姜渔假意与傅深和好,将他骗到海边悬崖,然后在他毫无防备时,将他推了下去。傅深坠入冰冷的海水中,头部撞到礁石,虽然很快被救了上来,却因此引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和高烧,昏迷了好几天。
也正是趁着他昏迷,傅氏集团内部的反对势力和外部的竞争对手趁机发难,公司一度陷入巨大的危机。
这是一个推动剧情的重大转折点。
可是……
姜渔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傅深身上。他依然穿着那条沾染了厨房油烟的西裤,英俊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困惑和受伤。他刚刚,还想为她做一顿堪称生化武器的早餐。
他虽然霸道、偏执、自我攻略到无可救药,但他对“姜渔”的感情,是真的。他千里迢迢跑来这里,用尽手段,只是想把他的“未婚妻”带回家。
让她亲手把这样一个人,推下冰冷危险的大海,让他撞上礁石,让他重病垂危……
她做不到。
哪怕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她也做不到这么心安理得。她的咸鱼之道,是不惹事,不害人,而不是为了自保,就去伤害一个……至少在主观上没有伤害过她的人。
但是,那个惩罚……
姜渔的身体忍不住发起抖来。
“你很冷?”傅深注意到了她的颤抖,眉头皱得更紧,“是不是着凉了?岛上医疗条件不好,我让医疗队也一起过来。”
他说着,便要拿出手机打电话。
“别!”姜渔脱口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24小时。她还有24小时。
一定有别的办法。系统任务的判定,向来存在着可以利用的漏洞。
“推下大海”……这个“推”和“下”,是不是可以有别的解释?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渐渐成形。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需要精确的计算和表演,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需要主动去“设计”一个任务流程,而不是被动敷衍。
她抬起头,看向傅深,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漠然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傅深,”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想不想去海边走走?”
傅深准备拨号的动作停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主动向他提出邀请。尽管她的表情依然僵硬,眼神也有些闪躲,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心中那点小小的失落和挫败。
“想。”他立刻回答,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欣喜,“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去东边的情人崖吧。”姜渔垂下眼眸,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挣扎,“我听说,那里的风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