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的村民大多淳朴善良,但也不乏一些人戴着势利的有色眼镜看人。
张海河虽说在农耕和捕鱼方面确实有几分本事,算得上一把好手,可奈何家境贫寒,一穷二白,连个老婆都娶不起。
因此,在不少村民眼中,他那些展示本领的举动,不过是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实在不值一提。
每当张海河想在村民面前显露身手,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差时,村民们往往会露出轻蔑的神色,背后更是少不了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嘻嘻,你看他那副身板,风再大点都能被吹折,还敢在这儿逞强?能不能活到五十岁都难说,还是省省力气,少折腾吧!”
“哼,既然那么有本事,怎么还住着那破破烂烂、漏风漏水的老房子?”
“炫什么炫,三四十岁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依我看啊,怕是要成绝户喽!”
村民们的这些风言风语,虽然难听,却字字戳中要害——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让人无从辩驳。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锋利的钢针,狠狠刺痛着张海河本就敏感又自卑的神经。
他无力反驳,也无法反抗,只能选择用沉默寡言和离群索居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那如玻璃般脆弱不堪的自尊心,将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深埋心底。
张海河好不容易娶上老婆,满心以为能就此扬眉吐气,可这日子过得却并不如意,家里时常鸡飞狗跳,反倒让他颜面扫地。
在农村,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想法更是刻在不少人心里。
张海河一心盼着能老来得子,可刘银娣似乎把生儿子的福气都耗在了前夫身上,接连生下两个女儿。
这下,张海河又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言语间满是戏谑。
“看来这小子是真要成绝户了,费尽心机娶个二婚女人,偏偏生不出儿子,这大概就是命吧!”
“不对不对,他不是还有个便宜儿子吗?好歹也能算延续香火了。”
“那可不算咱们老张家的种,一个外姓野种,怎么能延续老张家的血脉?将来能不能进咱老张家的祖坟都难说呢!”
每年的清明祭祖,对张海河来说更是如鲠在喉。全村人同属一个宗族,祭祖时向来聚在一起。
祭完祖后有“太公分猪肉”的习俗,香喷喷的烧猪肉会按户里的男丁数量分到各人手上。
那些儿子多的人家,自然分得多,这也是他们最风光的时刻之一。
看着别人志得意满的样子,张海河只能暗自憋着一股气。
他那个“便宜儿子”张明亮,只能领到些分剩下的边角料,都是些歪瓜裂枣般的碎肉。
其实,这已经算负责分猪肉的长者留了情面,好歹给分了点。说句难听的,就算一点不给,他又能怎样?
毕竟在那些人眼里,张明亮终究是“外姓杂种”。
这些憋屈,像块石头压在张海河心头,让他在宗族里始终抬不起头来
刘银娣除了没能给张海河添个男丁,更让他头疼的是,她还总爱惹是生非,四处与人结怨,在村里很不招人待见。
她身上不知哪来的优越感,性子好强又格外自信,做什么事都要争个第一,从来不肯服软认输。
尤其厉害的是她那张刀子般的嘴,要么得理不饶人,要么就强词夺理,非要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无地自容才肯罢休。
在家里,刘银娣更是没把丈夫张海河放在眼里。无论张海河做什么,她都能挑出毛病,横挑鼻子竖挑眼,不管当着什么人的面,总能把丈夫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可偏偏张海河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性格极度软弱内向,本就脆弱的自尊心,在如此强势的女人面前,更是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默默忍受。
这样一来,村们又多了一个瞧不起他的理由,背后都议论他是“怕老婆的软骨头”“没出息的窝囊废”。
刘银娣在家中说一不二,到了外面也依旧气势汹汹,像个随时会点燃的炮仗,走到哪儿都可能与人起冲突,惹出些是非来。
农村实行包产到户已有多年,各家各户皆是各自为政,只需耕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彼此间本不相干。
可刘银娣偏要多管闲事,像狗拿耗子般,总爱对别人家的农活指手画脚、说长道短。
看到哪家的水稻长势欠佳,她总会出言嘲讽:“你们就不会动动脑筋?连最基本的种植常识都不懂,水分控制不好,杂草除得不及时,农药调配不合理,肥料也施得不到位,这样怎么能有好收成?你们瞧瞧我的水稻,长得多壮实!”
到了插秧或收割的时节,她又会笑话那些手脚慢的妇女:“你这么拖沓,黄花菜都凉了,肯定要耽误农时。”
农民们除了耕种,农闲时还会外出打零工赚点外快,其中最常见的零工便是帮人建房子。
农村妇女在这类活计中,大多负责搬砖瓦、拉沙石、拌砂浆等杂活。
本来这些活计由几个小工合力完成,能满足建筑师傅的需求便好,而且小工之间手脚快慢有差异也属正常,互相体谅着来就行。
可刘银娣偏要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把那些比她慢的妇女贬得一文不值:“谁请你谁就亏大本,就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我一只手都比你干得快!”
人要脸,树要皮。许多妇女受不了刘银娣这般耀武扬威,从一开始板着脸沉默不语,到后来忍不住反唇相讥,最后甚至升级成激烈的骂战,各种难听话都脱口而出。
“你那么有本事,就不用出来干活了,靠你那瘦鬼丈夫养着就行了!”
“你嚣张跋扈什么?家里穷得叮当响,有本事比谁钱多、房子多啊!”
“一个抛夫弃子的臭婆娘有什么了不起,都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
刘银娣自然不会忍气吞声,立马针锋相对,搜罗各种难听的话强势反击。一时间,凡是有刘银娣在的地方,便硝烟弥漫、唇枪舌剑,闹得不可开交。
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许多妇女不仅联合起来孤立刘银娣,还把怒火发泄到她的丈夫和孩子身上。尤其是“拖油瓶”张明亮,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不少村民只要看到张明亮,便会冷着一张脸,死死盯着他,嘴里还讥讽道:“拖油瓶的野种,最近你那便宜爸爸有没有打你?”
他们还严格管束自己的孩子,不许和张明亮一起玩。只要看到自家孩子跟张明亮说句话,便会把孩子狠狠教训一顿,同时喝斥张明亮不准再来骚扰自己的孩子。
在不少村民眼中,张明亮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们从不允许张明亮踏进自家门槛半步,说这“野种”会给家里带来厄运。
张明亮从小就在众人的冷嘲热讽和白眼中长大,心灵和性格所受的伤害可想而知。
他变得胆小如鼠、沉默寡言,做什么事都缩手缩脚、战战兢兢,内心极度自卑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