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在张明亮眼中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年仅5岁多的他,便不得不独自承受着无尽的孤独与寂寞。
在正常情况下,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于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他们如同春日里自由绽放的花朵,尽情享受着生活的乐趣。
然而,张明亮却仿佛一只惊弓之鸟,整日战战兢兢,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惊扰到他人,引来无端的责骂与嫌弃。
养父张海河,对张明亮的存在似乎视若无睹。他既没有对张明亮施/以打骂,但也从未给予过这个孩子应有的关心与爱护,仿佛张明亮只是家中一件可有可无的物件,被随意搁置在角落,无人问津。
而母亲刘银娣,教育子女的方式简单且粗暴,除了打骂,似乎不知还有其他的教育方法。
更糟糕的是,她常常将在外面所受的怨气一股脑地发泄到孩子身上。
在这样的环境下,张明亮在妈妈面前,只能小心翼翼、服服帖帖,温顺得如同一只惊恐的小狗,时刻察言观色,只为了能少挨些骂,少受些皮肉之苦。
这种压抑的成长环境,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张明亮喘不过气来,也在他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了一道道难以磨灭的伤痕。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张明亮的日子本就苦不堪言。
可8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他从此饱受身心双重折磨,甚至好几次,生命之花险些就此戛然而止。
那年5月的一天,上二年级的张明亮饥肠辘辘地放学回家吃午饭。
别的孩子,总有父母早早备好香喷喷的饭菜等着,可张明亮从未有过这般待遇。
尽管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还得帮着妈妈生火做饭,忙前忙后,直到快饿晕了,才能吃上一口饭。
俗话说,饥不择食,寒不拣衣。每次吃饭,不管有没有菜,张明亮都吃得狼吞虎咽,他从来不会、其实也不敢挑三拣四。
可这天的午饭,他实在忍无可忍了,便壮着胆子,哭丧着脸试探道:“妈,能不能别天天都吃豆芽菜啊?我看着都反胃。”
他本以为少不了一顿责骂,没想到刘银娣或许是这天没在外面与人闹矛盾,竟破天荒地没发脾气,反而耐心解释道:“傻孩子,你不知道豆芽菜是黄豆、绿豆发出来的吗?豆类制品营养价值高,富含蛋白质,能促进小孩子长身体。你没看你连续吃了一个多月豆芽菜,人都长高些了吗?”
“那也不能总天天吃啊,也得换换口味才行。我吃得嘴巴都快没知觉了,还经常流清口水,实在不想吃了。”张明亮小声嘟囔着。
“再吃两天,以后你想吃都得自己买了,你宽婶打算转行做别的生意了。”刘银娣说道。
“耶!”张明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原来,刘银娣之所以天天让家人吃豆芽菜,并非真看重那点营养价值,最主要的是,这些豆芽菜都是她口中的“宽婶”免费送的。
正所谓,曹操还有知心友,关公也有对头人。宽婶是刘银娣在村里为数不多能合得来、关系还算不错的妇女。
宽婶平时爱种些豆芽菜拿到市场上去卖,赚点生活费和零花钱。
豆芽菜本就不值多少钱,加上经常卖不完,放不了多久就会烂掉,她想着与其浪费,不如送人,于是常常大把大把地把剩余的豆芽菜送给刘银娣。
刘银娣本就爱贪小便宜,想着不要白不要,正好也能省点去菜园摘菜的功夫,便来者不拒,一一笑纳,天天让家里人吃豆芽菜。
为了让豆芽菜好吃些,她倒也用足了油水,还变着花样做——芽菜汤、芽菜炒豆腐、芽菜炒猪肉、芽菜炒鸡蛋……
可饶是如此,接连吃了一个多月,张明亮心里早就憋了满肚子委屈,只是不敢说出口,私下里他都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怕是都要长出豆芽了。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宽婶心里清楚,送出去的都是卖不掉的豆芽菜,刘银娣也明白,宽婶绝不会放着能卖的钱不赚,专门把好豆芽送自己,可这份你来我往的情谊,终究算得是友好的举动。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愈发亲近,几乎情同姐妹。
可谁也没料到,这份因豆芽菜而起的亲密,最终也会因豆芽菜彻底破裂。正应了那句古语:“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命运的丝线,有时就是这般吊诡,一场由寻常吃食牵起的缘分,竟悄悄埋下了分崩离析的伏笔。
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降临了!!
张明亮满心无奈,只能继续往嘴里扒拉着饭,哪怕肚子再饿,他也坚决不再碰那豆芽菜一下。
好不容易填饱肚子,张明亮便熟练地开始收拾碗筷,这是他每顿饭后都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把桌上的碗筷一一捧起,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清洗。此时,他的爸爸、妈妈和两个年幼的妹妹正坐在客厅里悠闲地休息。
突然,“嘣嘣”两声清脆的碗碟破碎声从厨房里骤然传出。
刘银娣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声骂道:“你个败家子,就知道吃饭,连点活都干不好,又打碎碗碟!今晚不准吃饭了,看你还能不能长点记性!记得把碎片清理干净,不然有你好受的,黄鳝干伺候!”
可嘴上骂得凶,她的屁股却像被椅子牢牢粘住了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继续休息。
年仅两岁多的妹妹张雪琴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好奇地站起身来,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到厨房门口瞧了瞧。
这一看,她“哗”地一声大哭起来,小脸上满是惊恐,抬起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厨房地面,用稚嫩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哥哥,哥哥……”
刘银娣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赶忙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厨房门口。
这一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急忙跑到躺在地上的儿子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背部,焦急万分地喊道:“亮亮,你怎么了?海河,快进来,亮亮出事了!”
整个屋子瞬间被紧张和恐惧的气氛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