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瘫坐在地上的样子,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小石头的哭声撕心裂肺,却没能穿透她脸上那层死灰般的绝望。空地上的人都愣住了,目光在她和黑衣人之间来回逡巡,没人敢出声——那个金属牌,那句“编号734”,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剖开了平静的假象。
领头的黑衣人捏着金属牌,在指尖转了半圈,面罩下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陈兰:“看来,你的任务失败了。”
“我没有!”陈兰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他们骗了我!基地说只要找到‘存活样本’,就放我男人……可他们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
“存活样本?”林默捕捉到这个词,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样本?”
陈兰像是没听见,只是抱着小石头,语无伦次地哭喊:“他们说极寒里活下来的人都是‘异类’,要抓回去研究……我男人只是个普通的维修工,他们却硬说他有‘变异体征’,把他关在实验室里……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他们混进来,找你们的‘异常点’……”
“异常点?”李大叔忍不住追问,“是不是暖棚?”
陈兰点了点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他们早就盯上了这里的暖棚,说在极寒里能种出蔬菜,一定有‘特殊能量源’……让我找到能量源的位置,还有……还有能在极端环境下存活的人……”
这话像块巨石投入冰水,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呼吸。原来,他们能在绝境里活下来,在别人眼里竟成了“异类”;暖棚里那片支撑他们活下去的绿意,竟被当成了“特殊能量源”。
林默想起自己爆发的异能,想起暖棚里异常顽强的菜苗,想起那条始终清澈的小溪……这些在他们看来是“生机”的东西,在基地眼里,竟成了需要被“研究”的目标。
“她在撒谎!”检查暖棚的黑衣人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株连根拔起的生菜,菜叶上还沾着泥土,“暖棚里只有普通植物,没有能量源反应。”
领头的黑衣人没看生菜,只是盯着陈兰:“能量源可能被隐藏了。编号734,你潜伏这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或者说,你已经被这些‘异类’同化了?”
“没有!我没有!”陈兰吓得浑身发抖,突然指向林默,“是他!他有问题!上次安全区的人来偷袭,他一个人打倒了十几个,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他一定就是你们要找的‘变异体’!”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林默身上,惊讶、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连赵铁柱和李大叔都愣住了,他们知道林默身手好,却没想过会被冠上“变异体”的名头。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异能的事,终究还是暴露了。
领头的黑衣人果然把视线转向他,目光像手术刀般锐利:“你?”
林默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只是个普通人,想好好活下去而已。”
“是不是普通人,查过就知道了。”领头的黑衣人挥了挥手,“把他和这个女人,还有那个暖棚里的植物样本,一起带回基地。其他人……”他扫视着空地上的人,“没有明显变异体征,暂时留在这里,由我们接管。”
“接管?”张大爷急了,“这是我们的家!凭什么让你们接管?”
“凭这个。”领头的黑衣人举起枪,枪口对着张大爷的脚边,“砰”的一声,子弹在地上炸开一个小坑,溅起的泥土打在张大爷的裤腿上。
张大爷吓得往后一缩,再也不敢说话。
“带走。”领头的黑衣人不再废话。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一个去抓陈兰,一个径直走向林默,伸手就要扣他的胳膊。林默侧身避开,木棍下意识地横在胸前:“我自己走。”
他不能反抗,至少现在不能。他看得出来,这些黑衣人的武器和训练都远在他们之上,硬拼只会让所有人都送命。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他必须弄清楚基地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所谓的“研究”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有……陈兰提到的“变异体征”和“能量源”,是否和自己的异能、和暖棚的异常有关。
“小林……”苏晴想上前,被李大叔一把拉住。李大叔对她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无奈——现在上去,只会一起被带走。
林默对苏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放心,然后跟着黑衣人往栅栏外走。经过陈兰身边时,他看了一眼那个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她是敌人,却也是个被胁迫的母亲;她出卖了他们,却也在无意中揭开了基地的冰山一角。
走到栅栏边,林默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主别墅的方向。苏晴站在人群最前面,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赵铁柱捂着流血的肩膀,嘴唇紧抿着,像是在积蓄力量;张大爷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死死盯着他,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栅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检查别墅的黑衣人突然开口:“队长,空屋里发现一个隐藏地窖,里面有……”他的声音顿住了,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领头的黑衣人皱了皱眉,对押解林默的黑衣人说:“看好他们,我去看看。”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地窖里藏着的,是赵铁柱他们来不及转移的最后几箱种子,还有……他之前藏起来的、用来引爆炸药的遥控器。
那个遥控器,是极寒时为了防备恶霸准备的,后来一直没派上用场,被他藏在了地窖的暗格里。黑衣人发现它,会以为是什么?
领头的黑衣人走进空屋,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遥控器,脸色透过面罩都能看出几分凝重:“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陈兰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显然她也不知道地窖里有这东西。
领头的黑衣人盯着遥控器,又看了看林默,突然笑了,笑声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看来,这里的‘异常点’,比我想象的要多。”
他举起遥控器,对着押解林默的黑衣人说:“把他们带上车。另外,通知基地,派增援过来,这里可能有‘高价值目标’。”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高价值目标?他指的是自己,是遥控器,还是……地窖里的其他东西?
被押上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时,林默最后看了一眼别墅区。暖棚的玻璃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块易碎的绿宝石;主别墅前的人群还站在那里,像一群被遗弃的雕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基地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场关于“生存”和“异类”的漩涡,才刚刚开始旋转。
而那个被黑衣人捏在手里的遥控器,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将所有人都卷入更深的黑暗。
越野车发动了,卷起的尘土模糊了别墅区的轮廓。林默靠在车窗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绿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必须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