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格之后，第一年。
永济渠畔，那座刻满名字的纪念碑前，多了一尊小小的石像——是个草原装束的孩童，眉眼含笑，手心托着一只展翅的麻雀。石像下，常年摆满野花、麦穗、木雕的小动物，都是百姓自发放的。
凤晚晚每月会来一次，在碑前坐一会儿，说说话。说新育的稻种亩产增了三成，说西疆的灵能工坊造出了会自己耕地的铁牛，说东海的渔民捞到了能发光的珠子，夜晚用来照明比油灯亮得多。
但更多时候，她只是沉默，看永济渠的水静静东流。
“殿下，该回了。”苏泠轻声提醒。她现在管着新建的“文明重建司”，统筹百业，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月这天，总会陪凤晚晚来。
“嗯。”凤晚晚起身，最后抚了抚阿史那明的石像，转身。
回城的车驾上，苏泠汇报近况：
“地脉调控网络已覆盖全境，灵气浓度稳定在‘宜居阈值’。各地上报，今年春耕顺利，无大灾。西疆矿脉产出翻倍，雷焕说，按这进度，三年内可完成全境基础灵能化。”
“格物院那边呢？”
“谢云书主理的‘灵能应用所’出了十七项新成果，最有价值的是‘灵能通讯符’，百里内可即时传讯，已小规模试用。但他说，有个难题卡住了。”
“什么？”
“能源。”苏泠递上一份报告，“灵能器械虽好，但耗能巨大。目前全靠地脉灵气支撑，可地脉输出有上限，若全境灵能化铺开，最多十年，灵气就会枯竭。谢云书说，必须找到新的能源，或者……提高灵气利用效率。”
凤晚晚接过报告，快速翻阅。数据详实，预测悲观。
“他有什么建议？”
“两个方向：一，向外探索。地脉枢纽里，有张‘星图’，标记了附近星域的灵能富集点。但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连大气层都出不去。二，向内突破。提高灵能转换效率，现有利用率是19%，若能提到30%，可多撑五十年。”
“让他主攻方向二。方向一，我来想办法。”
“殿下有主意？”
“有，但需要时间。”凤晚晚望向窗外，街市已恢复热闹，行人往来，小贩吆喝，孩童嬉闹。这是她用无数牺牲换来的安宁，但这份安宁，能持续多久？
“还有一事，”苏泠压低声音，“戎狄王阿史那真，昨日递了国书，说要退位，来景朝定居。他儿子阿史那明……没了，他心灰意冷，想把草原并入大景，推行新制。朝中几位老臣激烈反对，说戎狄蛮夷，不可同化。”
“你怎么看？”
“臣以为，这是好事。草原有广袤牧场，戎狄人擅养马牧羊，可补农耕之缺。且地脉调控网已延伸至草原边境，若并过来，灵气覆盖更均匀，有利民生。”苏泠顿了顿，“但需防尾大不掉。臣建议，设‘草原特别行政区’，派流官治理，同时开蒙学，授汉文，渐行同化。”
“准。你拟个章程，三日后朝议。”凤晚晚顿了顿，“阿史那真本人，安排他进格物院，挂个闲职。他丧子之痛未消，需时间疗伤。”
“是。”
回宫，凤晚晚直奔地宫。
地脉主枢纽被移到了这里，由三百凤翎卫日夜看守。她屏退左右，将手按在暗金色晶体上。
“欢迎，文明领袖凤晚晚。”中枢发出柔和的女声——这是她让火种编写的交互界面，比守门人那冷冰冰的声音顺耳得多。
“调出星图。”
晶体投射出立体星图，以新生文明-7（原名景朝）为中心，周围标注了数百个光点。最近的一个，距离……三光年。
“以我们现有技术，多久能到？”
“计算中……若以灵能推进，当前技术极限速度为光速5%，需六十年。但飞船生命维持系统、防护罩、导航系统均未解决。预估实际所需时间：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她活不到那天。
“有无捷径？”
“检测到星图中有三处‘跳跃点’，疑似天然虫洞。但坐标模糊，状态未知。”
虫洞。如果能找到并稳定其中一个，或许能将旅程缩短到数年。
“标记跳跃点坐标，列入长期探索目标。”
“已标记。另，检测到异常信号，来源：跳跃点B-7方向。信号内容：重复数字序列，疑似求救或信标。”
求救？这茫茫星海，还有其他文明？
“能解析么？”
“信号加密，需更高权限。建议：提升文明等级至1.1（恒星系级），解锁深空探测技术。”
又是等级。凤晚晚揉了揉眉心。
“提升等级的条件？”
“一，灵能利用率达40%。二，社会成员个体潜能平均值达6阶。三，掌握跨恒星系航行技术。”
前两条还好，第三条就是死循环——不提升等级，就造不出飞船；造不出飞船，就无法掌握技术。
“有没有……取巧的办法？”
“警告：文明发展无捷径。强行突破可能导致规则反噬。”
又是规则。但这次，规则是她自己定的。
凤晚晚离开地宫，去了格物院。
谢云书正在调试一台巨大的机器——形如纺锤，外壳布满灵纹，中央有个透明舱室。
“这是什么？”
“灵能共鸣器。”谢云书眼睛发亮，“按殿下给的理论，灵能本质是‘意识与能量的共振’。这台机器，可以将多人的意识短暂连接，集体冥想，提升灵能利用效率。我们试过了，十人共鸣，效率可从19%提到25%。若百人、千人……”
“有副作用么？”
“有。共鸣结束后，参与者会虚弱数日，记忆轻微紊乱。但无永久损伤。”
凤晚晚沉吟片刻：“如果，我找一万个最优秀的灵能者，集体共鸣，能将效率提到多少？”
“理论极限是……50%。但负荷极大，主持者可能……脑死亡。”
“我来主持。”
“殿下！”
“这是命令。”凤晚晚看着机器，“我们没有一百二十年。跳跃点B-7的信号，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陷阱。但无论如何，我们得去看看。”
谢云书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臣，尽力保殿下周全。”
三日后，永济渠广场。
一万名精挑细选的灵能者盘坐成阵，中央是那座灵能共鸣器。凤晚晚坐进透明舱室，苏泠、雷焕、谢云书等核心成员围坐四周。
“开始。”
谢云书启动机器。灵纹亮起，万人意识如涓流汇海，涌入凤晚晚脑海。
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中搅动。但伴随痛苦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看”到了灵能的本质，流动的轨迹，利用的关窍。效率数值疯狂跳动：30%、35%、40%……
“警告：负荷已达临界。”火种报警。
“继续！”
45%、48%、49%……
“殿下，快停下！您的意识在消散！”苏泠嘶喊。
凤晚晚咬牙，将所有意识凝聚，冲向那最后的屏障。
“给我——破！”
嗡——
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效率定格在：50.1%。
机器停转，万人倒地，大多昏迷。凤晚晚从舱中爬出，七窍渗血，但眼中金芒流转。
“成了……”她咳出一口血，笑了。
“殿下！”苏泠扑来扶住。
“无碍。”凤晚晚拭去血迹，看向谢云书，“立刻将新数据导入地脉中枢，重算能源储备。”
“是！”
数据更新后，结果令人振奋：以50.1%的利用率，现有灵气储备，可支撑全境灵能化三百年。
三百年，足够他们攀科技树，造飞船，探索星空了。
“但还不够。”凤晚晚看向西方，“跳跃点B-7的信号，还在那里。我们需要更快的船，更强的技术。传令：设立‘深空探索司’，谢云书主理，雷焕辅之，目标——十年内，造出第一艘可抵达跳跃点的飞船。”
“十年？这……”
“举国之力，没有不可能。”凤晚晚转身，望向广场上陆续醒来的灵能者，“告诉天下人：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今天，只是第一步。”
消息传出，举国沸腾。
有人质疑，有人憧憬，但更多人选择相信——相信那个带他们走出末世的监国公主，能带他们走向更遥远的未来。
当夜，凤晚晚做了个梦。
梦见阿史那明站在一片星光中，笑着对她挥手：
“殿下，我在前面等你。”
她惊醒，枕边湿了一片。
推开窗，夜空璀璨，星河如练。
而在那星河深处，似有一点微光，忽明忽暗。
如呼吸，如呼唤。
“等着我。”她轻声说。
“我们，一定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