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时,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泽兰走到床边,俯身靠近还在睡梦中的人,在她耳边温声呼唤:“艾丝,起床吃饭了。”
艾丝特尔在薄毯下动了动,眼睛没睁开,手臂却准确无误地环上他的脖颈,把他往下带。泽兰顺着她的力道俯身,下一秒,温热柔软的唇就贴了上来。
带着睡意的吻,慵懒又缠绵。
泽兰的手撑在艾丝特尔枕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陷入她散落的黑发里。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地板爬上了床沿。
艾丝特尔终于松开泽兰时,酒红色的眸子还是半眯着的,透着层朦胧的水汽。
她盯着泽兰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
“更想吃掉你怎么办?”
“不行,汤要凉了。”泽兰声音有些低哑。
艾丝特尔撇撇嘴,不情愿地松开环在他颈后的手。“那你背我过去。”
“好。”
泽兰转身,艾丝特尔熟练地趴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肩膀。
泽兰稳稳起身,背着艾丝特尔下楼走向厨房的餐厅。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耳廓。
“这里待不了多久了。”艾丝特尔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柔软。
“那倒是可惜,听说后天有节目表演的。”泽兰语气有些遗憾。
艾丝特尔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泽兰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午后,泽兰在窗边的小桌前研究地图。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已经看了很久,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条路线间移动,眉心微蹙。
一双手忽然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泽兰动作一顿,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那个怀抱里。“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耐心,“听到什么动静了?”
艾丝特尔把脸贴在泽兰肩膀上蹭了蹭,又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你太安静了,我无聊。”
泽兰低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炭笔,转身把她拉进怀里。艾丝特尔顺势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仔细端详他的脸。
逃亡的日子里,泽兰很少束起那头蓝发,此刻柔软地散在肩头,有几缕滑落额前。
艾丝特尔伸手替他拨开,指尖划过泽兰高挺的鼻梁,落在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旁,最后停在耳朵上。
“应该在这里打个洞。”艾丝特尔忽然说。
“为什么?”
艾丝特尔的指腹摸索着泽兰的耳垂,微垂的眸子里,隐约藏着兴奋与贪婪交织的光芒,“只是觉得蓝瞳加耳钉的话,会非常漂亮。”
泽兰凝视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深深沉溺。他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在指尖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好。”泽兰说。
然后他吻了她。
和早晨那个吻不同,这个吻带着某种郑重其事的意味,艾丝特尔回应得热烈。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
艾丝特尔的额头抵着他的,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亮得惊人。
“泽兰。”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们停下来吧。”
泽兰微微一怔。
艾丝特尔的手指描摹着他脸颊的轮廓,从颧骨到下颌,“就停在这个小镇。不往前走了。”
“可你父王的人还准备接你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艾丝特尔打断泽兰,语气里带着某种决绝的任性,“我不想再跑了,我想和你一起看后天的节目表演,我想过上安定自由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软下来:“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这样幸福安定的活着。”
泽兰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集市的嘈杂声,远处有狗吠,有孩子的笑闹。这些都是最平凡的人间声响,却也是他们彼此都渴望融入的生活。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她肩窝。
“好。”泽兰的声音闷在艾丝特尔衣料里,“我们留下来。”
艾丝特尔笑起来,搂紧了他。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正好将两人笼罩在一小片温暖的光晕里。地图还摊在桌上,炭笔滚到了边缘,但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个陌生小镇的房屋里,他们决定为自己偷一段时光。
不问明天,不问过往。
只问此刻相拥的体温是否真实。
去往终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今天,他们允许自己停下来,做一对最普通的情侣,在晨光与暮色之间,偷一点属于平凡人的甜蜜。
*
转眼就到了后天,过节那天很热闹。
就是节目着实是辣眼了些。
穿得要么像个黑猩猩,要么像那个葫芦娃里的蛤蟆一样,看得艾丝特尔直皱眉。
她刚从商人的魔药货架前挪开脚步,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小半人高的花束,绚烂得一眼让人沉醉。
真正的鲜花被包裹在里面,外面是一层漫着淡紫荧光且薄如蝶翼的膜层,花瓣边缘晕着鎏金的细闪,像是揉碎了天边的晚霞与星子。
花茎上没有寻常的尖刺,反而缠着银线编织成的细链,在喧嚣夜色里漾着朦胧的柔光。
“我从炼金商铺订购的。”泽兰说。
此刻二人变成了集市上最耀眼的存在,旁人只能看清是对容貌秀丽的情侣,却看不见真容。
艾丝特尔很喜欢,继续让泽兰捧着鲜花,和他去城墙上放了灯。
“我有一个愿望,你可以满足我吗?”艾丝特尔看着天边远去的灯笼道。
泽兰眉梢微微一挑。
“什么愿望,说说看。”他声音温和如常,仿佛只是接一句随口的闲聊。
艾丝特尔双手合拢做祈祷状,声音轻轻:“我希望……泽兰永远陪着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泽兰脸上的神情没有变。
但呼吸停了。
所有维持平静的力气都用来压制胸腔里那一下猝不及防的的悸动。
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抵入掌心,指节在布料掩盖下绷出僵硬的青白色。
他想象过关于这份愿望的许多种可能。
独独没有想过……会是与他想有更多未来。
可这……要如何办到呢?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晚就下手,带着艾丝特尔前往精灵族圣地,取血解除封印。
身体伤害、种族恩怨,还有阴谋算计,是为色所迷能抵消的仇怨吗?
他不清醒了。
泽兰保持着平静,“如果我犯了错呢?你会不要我了吗?”
艾丝特尔笑了笑,“我喜欢你,你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我也会保护你的!”
但前提是那错误矛头不要针对我。
不要背叛我。
否则,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喜欢充满刺痛的爱,但我又实在喜欢你。
我把你视作精神支柱,泽兰,如果生命中没有你的话,我会痛苦,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