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从金光里摔出来的时候,差点一头栽进泥坑。
她手忙脚乱撑住地面,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这已经是第五次穿越了,每次落地都像被扔下十层楼。她喘了口气,把胸口的信物按紧,五道纹路在皮肉底下微微发烫。
“定位器呢?”她摸了摸腰间,那片火焰形状的小东西还在,温热的,像是刚烤过的饼干。
她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连云都是脏的。远处山头有座高塔,塔尖闪着红光,一闪一灭,跟心跳似的。
“这地方……不太对劲。”她小声嘀咕。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说不上来,像是馊饭混着香火,又有点像烧焦的糖。她皱了皱鼻子,赶紧压低气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灵力耗尽的流浪修士——破衣服,低灵压,走路带点瘸。
她往最近的城镇走。
边城不大,墙塌了一半,门口几个守卫歪在椅子上打盹。她混进去,直接奔集市。
本以为能看见仙气缭绕、灵果飘香,结果眼前全是抢食的人。
一个修士为半块干饼扑倒别人,嘴里喊着“这是我的!我的!”;摊主死死抱住一袋灵米,脸上被抓出三道血痕;角落里有个小孩坐在地上哭,手里攥着半根啃过的骨头。
苏清颜愣住。
她掏出袖子里那张通缉令残角,上面画着个披甲男人,眉眼模糊,但那身战甲的样式……她见过。
在指引者的记忆碎片里。
“夜宸?”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找了个角落蹲下,盯着人群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虽然疯抢食物,但没人吃饱。哪怕吃下去,眼神还是空的,像永远填不满。
“这不是饿。”她明白了,“是被什么吸走了。”
她起身,往城外走。
半路上看见一个老太婆被三个小乞丐围住,抢她怀里一个破包袱。老太太死死抱着不放,嘴里喊:“别抢!这是我孙子的药!”
苏清颜几步上前,一把推开最小的那个孩子。另外两个见她穿着破但气势不对,撒腿就跑。
老太太瘫坐在地,哆嗦着手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小包草药,已经碎了。
“谢谢……谢谢你啊。”她抬头看苏清颜,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您没事吧?”苏清颜扶她坐好。
“我没事……就是心疼药。”老太太摇头,“这年头,连草药都吃不上了。谁还管病人?大家都只想吃,可吃了也没用……肚子空,心里更空。”
“为什么?”苏清颜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让人停不下来?”
老太太猛地抬头,脸色变了:“你……你也知道?”
“我知道什么?”
“黑鼎。”老太太声音发抖,“百年前,战神大人带回一口黑鼎,说是平定魔乱的战利品。可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吃,吃供果、吃灵丹、吃仙鹤……什么都吞。长老们说他疯了,把他关进了锁妖塔。”
“锁妖塔?”
“就是那边最高的那座塔。”老太太抬手指向远处,“战神大人被 chains 锁在顶层,每天都在叫饿……可没人敢靠近。他们说,靠近的人也会变得想吃,吃到死为止。”
苏清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塔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塔身缠满金色锁链,顶端有个牢笼,红光忽明忽暗。
突然,一道影子冲了出来。
银甲破碎,长发散乱,双眼赤红如血。那人撞开牢门,嘶吼着:“饿!给我吃的!我需要吃的!”
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下一秒,几条金链猛地收紧,把他拽了回去。轰的一声,牢门关闭,红光熄灭。
苏清颜站在原地,没动。
她感觉到手腕上的印记在发烫,信物也在震。五道纹路转得飞快,像是要裂开。
“那是夜宸。”她确定了。
不是普通的堕落,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那口黑鼎,根本不是战利品,是罪界埋的饵。它放大人的欲望,把最克制的人变成最贪婪的怪物。
而夜宸曾经是天界最强的战神。
最不该失控的人,最先崩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定位器,火焰纹路微微跳动。
“不能硬闯。”她心想,“锁妖塔有阵法,外面这些人也被影响,贸然行动只会被当成目标。”
她得想办法进去。
正想着,远处传来钟声。
当——当——当——
三声响后,集市上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他们放下手里的食物,慢慢站起,朝着城中心走去。
“怎么回事?”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大婶。
大婶眼神呆滞:“厨役所……发粮。”
“发粮?在哪?”
“苍梧主殿……每月三回……每人一勺灵羹。”她说完,继续往前走,像被线拉着的木偶。
苏清颜眼睛一亮。
“厨役所?做饭的地方?”她摸了摸下巴,“既然大家的食欲都被操控,那食物一定是关键。谁能掌控食物,谁就能接近塔心。”
她跟着人流走了一段,又悄悄脱离,爬上附近一座荒山。
从这里能看清整座锁妖塔。
她取出信物,对着塔尖方向。
五道纹路缓缓旋转,最后指向塔底西侧的一条小路。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袍的人,胸前绣着一口锅的图案。
“厨役所的后门?”她笑了,“看来想进塔,得先学会炒菜。”
她收起信物,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夜宸,你等我。”她小声说,“这次我不只是来救你,还得让你重新尝到‘吃饱’是什么滋味。”
她转身下山,脚步轻快了不少。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
路边有棵枯树,树根下摆着一盏油灯,灯芯未燃,但灯座刻着一行小字:
“照见真我,方可归途。”
她盯着那灯看了两秒,慢慢后退一步。
“指引者让我别点这灯。”她喃喃,“可它偏偏就在这儿等着。”
她没碰它,绕过去,加快脚步。
风从背后吹来,吹得她衣角翻飞。
她回头看了一眼锁妖塔。
塔顶红光再次亮起。
一道嘶哑的声音穿透夜空——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