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苏清颜就看见厨役所执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穿青纹长袍的修士。那人手里捏着一枚黑乎乎的药丸,一股子发酸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奉长老令。”青袍修士把药丸递过来,“以后送饭都得加这个,镇邪散,防战神暴起伤人。”
苏清颜接过药丸,指尖一碰,心里就有了数。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镇邪,是毁神识的毒,吃多了脑子就废了。
她点点头:“知道了,我会按时放。”
执事看了她一眼:“你一个新人,能稳住三天已经不错。别出岔子。”
他们走后,苏清颜把药丸放在桌上,用纯爱能量裹住,封进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里。真吃的还是她自己做的灵食——今天是灵犀药膳粥,安神草加了双倍,火候控得刚好,米粒开花但不烂。
第二天一早,她端着食盒进了锁妖塔。
夜宸靠墙坐着,头低着,银甲上还有干掉的血迹。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神红得吓人。
苏清颜没停,走到石台前放下食盒,打开。
香气飘出来,夜宸的鼻子动了动,眼里的红光晃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抓起碗,仰头就喝。动作还是凶,可这次喝完,他没立刻坐下,而是盯着空碗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眼,看她。
“那药,你没给我吃。”
苏清颜一顿。
夜宸嘴角扯了下:“我能感觉出来。体内的东西在闹,在怕。它怕你这种干净的气息。”
他声音哑,但清楚。
“你救了我两次。”
苏清颜看着他:“我不可能拿你的命去赌他们的命令。”
夜宸没说话,低头看着手心,像是在想什么。
第三天,她做了月华凝露糕。这道点心要用灵火慢煨三个时辰,火大了焦,火小了不凝。
她守在灶边,手指一直搭在锅沿调温。突然一道火苗跳出来,烫在她左手食指上,皮肤瞬间变黑。
她吸了口气,缩回手。
正要运功疗伤,忽然感觉指尖一凉。一缕微弱的仙力从对面缠过来,轻轻裹住她的伤处。
她抬头。
夜宸坐在牢房另一头,手还举着,眼神却偏到一边。
“你……不必做这么多。”他说,“他们不在乎我死活,你为什么还要管?”
苏清颜笑了下:“因为我看得见你。不是战神,也不是疯子,是你。”
夜宸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百年前,我带兵打进魔界深渊,带回一口鼎。那时候它破破烂烂,我以为只是战利品。可我一碰它,耳边就开始有声音。”
他闭上眼:“‘吃吧,吃了就能守住一切。’‘吃吧,不吃就会输。’我本来不想吃,可每次我想停,那些战死的人脸就冒出来……我不敢停。”
苏清颜轻声说:“你不是贪吃,你是怕辜负。”
夜宸睁开眼,看了她很久。
“嗯。”
她打开食盒,拿出最后一道翡翠白玉卷:“今晚的,加了安魂草,能帮你挡一阵杂音。”
夜宸接过,没马上吃。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下次……别伤自己。”
她点头:“好。”
——
傍晚,苏清颜回到厨役所偏屋。
屋里还是那张床、一个柜子。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剩下的安神草粉,一点点摊在纸上。
窗外月光照进来,锁妖塔的影子横在地上,像一块巨大的铁块压着地面。
她想着夜宸说的话,想着他抬手给她疗伤的动作。
他还记得自己是谁,这就够了。
——
塔顶牢房里,夜宸蜷在墙角,手里还捏着那个空碗。
他闭着眼,耳边又有声音在爬:“吃……吃了才能活……”
他咬紧牙,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