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意伯府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血凤凰的标记，竟然出现在了钦天监官员的尸体上，这消息比窗外深秋的寒风更刺骨。
刘正风伯爷那张总是带着和气的胖脸，此刻也失去了血色，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他透露这个消息，等于将身家性命都押了上来，赌陆小凤几人能解开这个足以掀起滔天巨祸的谜团。
“钦天监……”陆小凤缓缓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目光锐利如刀，“观测星象，解读天意。凶手在那里留下标记，是想暗示什么？天意示警？还是……他们连‘天’都想动一动？”
他的话音未落，暖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完全失了章法的脚步声，伴随着惶急的、带着哭腔的呼喊：
“伯爷！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暖阁，甚至来不及行礼，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宫里……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太子殿下在……在东宫遇刺！”
“哐当！”
刘正风手中的酒杯掉落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太子！国之储君！在东宫遇刺！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诸葛云四人也是霍然起身，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才是真正的雷霆之击！比白帝城太守之死，比钦天监官员暴毙，要猛烈千倍、万倍！
“太……太子殿下……龙体如何？”刘正风勉强扶住桌子，声音嘶哑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管家涕泪交加，匍匐在地：“万幸！万幸！殿下只是肩部被利刃划伤，受了惊吓，性命无碍！刺客……刺客当场被大内侍卫格杀！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诸葛云一个箭步上前，厉声追问，他身为六扇门副总捕头，此事干系太大，由不得他不急。
管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颤声道：“但是……刺客的尸体旁边……用血……用血画着……那只凤凰！血凤凰！”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暖阁内炸响！
血凤凰！果然又是血凤凰！
它不再满足于边陲小城，不再满足于清水衙门，它直接将标记，烙在了帝国继承人的身上！
“疯了……他们疯了……”刘正伯爷喃喃自语，浑身冷汗涔涔。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宣战！向整个朝廷，向整个天下宣战！
诸葛云脸色铁青，猛地转身看向陆小凤，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愤怒，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畴。
“陆小凤！”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陆小凤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他抬手止住了诸葛云的话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报信的管家：
“消息是如何传出来的？宫内现在情形如何？”
管家被他锐利的目光看得一颤，忙道：“是……是宫里的副总管太监，冒死派人递出来的口信，只说东宫封锁，禁军全面戒严，具体情形……外面无从得知。”
“刺客被当场格杀……”陆小凤沉吟道，“是灭口？还是……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转向刘正风，语速极快：“伯爷，您在宫内可能递进消息？我们需要知道更详细的情况，哪怕只是一点！”
刘正风惨然摇头：“东宫封锁，此刻谁敢传递消息，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老夫……老夫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花满楼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清晰：
“风向变了。”
众人一愣，不明所以。
花满楼微微侧头，用他盲人特有的专注“听”着窗外的动静：“有很多马蹄声，很多脚步声，从皇城方向出来，正在向……各个方向散去。很急，很乱。”
他话音刚落，府外街道上，果然传来了密集如雨点般的马蹄声和士兵奔跑呼喝的嘈杂声，打破了京城的夜空。火把的光芒将街道映照得忽明忽暗，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气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诸葛云脸色再变：“是京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马！他们在全城搜捕！”
太子遇刺，京城必然震动，一场席卷全城的大搜捕在所难免。
司空摘星咂了咂嘴，低声道：“好家伙，这下乐子可真大了……咱们现在算不算嫌疑犯？”
他这话并非完全开玩笑。血凤凰标记几次三番出现在与陆小凤相关或陆小凤刚刚抵达的地点，如今又直接牵扯到太子遇刺这等惊天大案，他们这几个“江湖草莽”，尤其是陆小凤，很难不被卷入漩涡中心。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伯爷，”他对着失魂落魄的刘正风拱了拱手，“多谢款待，情势紧急，我等先行告辞。”
刘正风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陆小凤又看向诸葛云：“诸葛捕头，你是官身，此刻理应回六扇门述职，参与搜捕。”
诸葛云眉头紧锁，他看着陆小凤，眼神挣扎。于公，他应该立刻回去；于私，他感觉只有跟在陆小凤身边，才能触及到真相的核心。
“你们要去哪里？”他沉声问道。
陆小凤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混乱的京城夜景，声音低沉而坚定：
“去找一个，或许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血凤凰要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去动太子的人。”
“谁？”
“一个知道很多秘密，而且很可能已经被卷进来的人。”陆小凤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大通钱庄。”
大通钱庄，天下最大的银号，据说其背后的东家神秘莫测，与朝堂、江湖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重要的是，花家与诚意伯府在京城的大部分资金流转，都通过大通钱庄。龟孙子老爷提到的“兵部掌管舆图的主事离奇淹死”，其家族也与大通钱庄有过巨额的资金往来。
血凤凰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杀人，其背后，仿佛有一张巨大的、关乎财富与权力的网。
而大通钱庄，很可能就是这张网上的一个重要结点。
四人不再犹豫，迅速离开了一片死寂的诚意伯府，汇入了外面混乱而恐慌的街道。
夜色深沉，火光闪烁。
太子惊魂，京城震动。
而那只隐于幽冥的血色凤凰，正张开双翼，将其阴影笼罩向这座帝国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