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清一队之所以能够走脱,原因是王彰没来参战。
王彰虽然在队伍的后面,但是一眼就认出了沙清,立刻他就想到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人,不过他还是看了一下,大致确认后带一部分人走了,将这里的战场交给了别人。
王彰绝不是发善心,也不是不负责任。人死在谁手里不是死?总不至于亲手杀掉每一个敌人。
王彰的暴戾之气越来越强烈,如同一个吹大的气球,一碰就要乱跳,甚至就要爆开!他寝食难安,必须手刃仇人才能出一口恶气。他要找彭知云或者郑阶,也有庄彦秋、费玉柱和癫和尚,其实他对后面三位没多大兴趣,只是这三位跟彭知云亲如骨肉,他们死了彭知云会非常难受!
打仗常常出意外,沙清走脱是个意外,除了因为王彰,也因为郑阶。
郑阶的队伍在沙清后面数里,也来到七里铺打尖。郑阶担心前面有敌人,也担心沙清,吃罢饭稍事休息,一人一骑去前面探路。
郑阶除了作战刚猛,出了名的机警,附近的风吹草动从来瞒不过他,当然他不是在江湖上出名。
走出不远就隐约听到前面有马蹄声,催马赶出两里地,恰好看到右面有马匹闪过,于是紧紧追赶,看到了前面的骑队。郑阶大声发问,对面一声不响,数骑直奔而来。
郑阶一眼便知这些人身手很好。眼下的形势他必须快速干掉每一个近前的敌人,于是暗暗运足功力,要使杀招。第一骑赶到,二马错开之时,郑阶抢了先手,三尖枪杀出,对手短戟拨挡,郑阶手腕一翻,用一招“拨云见日”,猛然间枪尖右移半尺,直入敌人左胸。
第二人从左前方来,长枪杀出,郑阶枪尖上崩,这是一记险着,对手九成向左拿枪,郑阶被拿了枪十分危险。对手果然是个拿枪,但郑阶使的是“凤鸣九霄”的绝技,只听“乒”地一声,长枪居然被三尖刀横击出去,敌人咽喉中枪。就在郑阶收枪的刹那,右面一刀劈来,郑阶双腿紧夹马腹,俯身避过一刀,战马憋气不爽,奋前蹄人立而起,郑阶大喝一声,人借马势,“回马枪”再杀一人。
后面的敌人大惊失色!齐齐调转马头回跑。
郑阶的马大口喷气,颤巍着身子,随时都会倒下。这是匹老马,已经不是好马,而三匹死人的马都是良驹,其中一匹马就在郑阶前面。郑阶脚踏马背,一跃上了空马,那马嘶鸣着一阵狂甩,郑阶心中焦躁,一枪击碎马头,再回到自己的马上。
“几个笨蛋!我去会他。”前面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任渊。
郑阶知道不好,拨马要走,老马慢慢腾腾,它实在累了。我插你!郑阶急得要吐血。
对面人人都是好手,他杀的这三个人,前两个指不定还是高手,他们只是不认识他,也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现在就不一样了。
任渊当先向这里赶来,发出一声惊呼:“是郑阶!”
他不是怕了郑阶,是做梦都想不到郑阶会一个人闯来,他简直服了。这厮不是胆大,是胆子超过了体重啊!
郑阶使劲打马,回头看到一个敌人手握暗器,急忙手按马鞍,斜着直蹿出去。他心说你肯定知道射人先射马,我告辞了。
郑阶俯身落地,脚底打滑向前直冲,赶紧手按地面,不想一块尖石划破手掌,还伤了脉络,当场浑身战栗,动惮不得。
“郑阶!你也有这一天!”任渊大喜。
他想到,正经动手的话,就算他来参战,不死俩人也很难拿下郑阶,这样太好了!
他没看清楚郑阶是个什么情况,以为郑阶是摔下马背,被摔坏了。
这里地势复杂。郑阶所在之处靠近一户农家的后墙,是一处空地。这个农户在西北边有个邻居,两家中间的地方种了许多树,其中几棵都是百年老树,树枝茂密,任渊等人就在树木掩映之中。
“大哥不慌,我来啦!”一匹战马闪出,马上的欧阳秋雨手捧大刀,冲了过来。
郑阶闻言浑身振奋,瞬间运内气冲开经脉,向后奔跑。
“杀了!”任渊发出命令。他不管欧阳秋雨,直奔郑阶。
“哪里走!”欧阳秋雨这才看到对方有这么多人,心说大哥你在搞甚么名堂?
他也不知道该打谁了,奔向任渊,举刀便砍。
“开!”任渊铁棍挥出。
刀棍相交一声大响,欧阳秋雨的大刀脱手飞出,同时坐下战马疯狂嘶鸣,将欧阳秋雨甩下马背。原来就在欧阳秋雨出手之际,两支飞镖击中了马头。
“你败事!”任渊对着欧阳秋雨瞠目大叫,再次追赶郑阶。
郑阶已经骑马奔驰。原来他紧跑几步,前面就是一匹空马,于是手抓马尾,一跃上马,任渊被欧阳秋雨阻挡,迟了一步。
其余人齐齐赶到欧阳秋雨面前,将欧阳秋雨乱戳乱砍,郑阶听得惨叫,并不理会。
任渊并未追赶,郑阶赶回了队伍。
队员们纷纷相告,说汉川三怪来人报信,前面不远有敌人的骑队,要千万小心。还说欧阳秋雨去找他了。郑阶二话不说,只命令他们快退。
郑阶知道,即使欧阳秋雨还在,自己这支队伍也绝不是任渊的对手,加上汉川三怪之后才能一战。
路上有人告诉他,说鲁浣英回来报信,却错过了他们,后来找到了汉川三怪,然后汉川三怪来人报信,于是欧阳秋雨赶去找他。
显然,他们在七里铺打尖的时候与鲁浣英错过。
郑阶再次下令:“快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队员们撒丫子奔跑。
“跑不掉了,后面骑兵来了。”一个队员说着,停下脚步。
郑阶也听到了马蹄声,饶是他勇武非凡,也是摇头无奈。
郑阶将众人召集起来,下马说道:“怕死的走,不怕死的留下。”
他马上马下差不了多少,下马是为了队员安心,他不跑。
“郑大哥,我是独子……”有人说。
“我也是。”,“还有俺……”……好几人这样说。
“小黄三,你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要走么?”有人厉声说道。
郑阶顿时醒悟,说道:“家中无后的走,怕死的走。”
“俺无后。”,“俺是真的,不然回去老掌柜砍俺的头。”,“我也回去找老掌柜,都去找老掌柜。”……几个人说着走了。
他们应该的确是家中无后。
郑阶盯着黄三,只要黄三说声怕死,他就放他走。黄三却想归队,被郑阶长刀拦住,黄三当场跪倒,叩头说道:“郑大哥,我该死!我想通了,早知道郑大哥英雄,跟着你死了不怨,收了我吧!”
马蹄声急促而来,敌骑的身影清晰可见。
郑阶点头,对众人说道:“都闪到路边,等我开打你们再冲。记住喽,他们武艺都高,又是骑,咱们中刀中枪正常,都给我挺住喽!多中一枪便是好汉!”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众人齐声大叫。
四个队长带着队员闪到路边。一个队长带着队员过来,对郑阶说:“大哥,我在你边上护着好么?”
“好兄弟!”郑阶说着,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骑队冲来,郑阶上前两步迎住第一个,大吼一声,刀劈马头,人被震开,好一个震字诀!对手挥刀劈了个空,战马扑倒在地。郑阶戳向后面的骑者,对手大棍拨开三尖刀,战马前冲,却被一个队员一棍打中马头,战马扬蹄嘶鸣,郑阶将对手挑起,挥向后面的敌人。
“杀!”骑者们大叫。
“杀!”队员们冲上来。
一阵刀光枪影,一阵杀声怒吼,一阵血光迸现,一阵惨叫哀鸣。
时间不长,当郑阶刺穿一个敌人的胸膛,随即被任渊的铁棍和另一个敌人的长枪击中倒地,这里拳行的最后一个战士倒下,战斗结束。
“使劲戳!”,“狗东西!”,“你奶奶,让你化为肉泥!”……一些骑者恶语怒骂,扑向郑阶。
“不准动!”任渊对手下大声呵斥。
郑阶没有死,睁着眼睛看向远方。
“郑阶,好走。”任渊看着郑阶,眼睛竟然湿润了。
“还给你了。”郑阶说话,带着笑意。
他显然不是跟任渊说话。任渊一挥手,带人走了。
郑阶在跟银雪衣说话。当初他加入了浣山天门寨,成为天门寨的一员干将。那时候银雪衣和盗皇经常公开讲武、演武,教人武艺,郑阶找到银雪衣求教,几次以后银雪衣不教他了,郑纪说:你教了我,会还给你的。于是银雪衣将银家枪法传授给他一半。现在他还了人情。
鲜血一口接着一口,郑阶浑不在乎,他身体麻木了,不过还能想,想芦林王。他跟芦林王名义上是上下关系,实际却是兄弟,而且是结义兄弟,这是一个秘密,只有周百云和他们俩知道。他一直在保护芦林王,芦林王却时常说是他在保护郑阶,郑阶一直认为他在开玩笑。
但是,这个“玩笑”突然变得不像玩笑。在他来这里时,芦林王为他践行,很伤感地说了一句:我不能护佑你了,好自珍重。他十分不懂。
就在他撑不住的时候,他懂了。芦林王将他从一个有名之人变成一个无名之人,将他“藏”在自己身边,还有什么保护比这个周到?兄弟朝夕相处,生死与共,还有什么更珍贵的感情?知足了。
郑阶闭上了眼睛,带着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