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光阴流转，又一个严冬过去了，一九八五年的春天悄悄来临，学校后面山上的映山红开始绽放。我和晓雯已经携手并肩走过了七个年头，瑶瑶五岁了。

　　经过一个冬天的养精蓄锐，我又开始了新房的施工。到七月份二楼的墙体全部砌完，接着浇筑混凝土屋顶。这次我仍然请来亲戚朋友帮忙。由于火山石做骨料的混凝土重量轻，屋顶浇注得非常厚。为了利于排水，屋顶没有浇注成水平的，而是有百分之十的坡度。屋顶养生结束后，雇人在屋顶上浇了三层沥青，铺了两层油毡。浇最后一层沥青时，在沥青表面撒上一层小石子。这是当时最佳的屋顶防水措施。

　　封顶以后，房子的主体工程就算完成了，我正在准备进行内外装修时，有一天晓雯从学校回来对我说：“孙师傅说了，在农村盖房子，上梁、封顶都要有庆祝一下。”

　　“我以前也没听说还有这个说法。”我说。“怎么庆祝？”

　　“孙师傅说，要用红布条拴五枚铜钱悬在屋顶的正中央，还要放一挂鞭炮。”

　　“可是咱们的房子防水都做完了，搞这个仪式是不是晚了？”

　　“孙师傅说，这个仪式必须得有，这里面有很多说道，关系到咱家以后日子是否兴旺。”

　　“那明天就补上。”我说。“我明天上午请一会儿假。”

　　“学校的老师们也要到咱们的新房子看看。”晓雯自豪地说。

　　“房子还没有最后完工，现在来看有点儿早。”我说。

　　“人家想来看，咱们也不能不让人家看。”晓雯说。

　　当天晚上我和晓雯带着瑶瑶回到父母那里，把孙师傅的话说了一遍。爸说：“农村盖房子确实有这个讲究，封顶时我把这事忘了。”

　　我问妈：“我记得咱家有一串铜钱，现在还有没有了？”

　　“有。”妈说完找出那串铜钱，取下五枚绑在一起，又找了一条红布，把铜钱拴在上面，然后交给我。

　　第二天早晨起床后，我来到新房，把铜钱和红布条悬挂在屋顶的正中央。吃过早饭，我到镇里的日杂商店买了一挂鞭炮，用竹杯挑着放了。然后才去上班。

　　中午回家吃饭时，晓雯说：“上午我们学校的老师差不多都来过。没有不夸奖你的。你现在成了我们学校女老师心目中男人的楷模、崇拜的对象。”

　　“我可没有那么优秀。”我得意地笑笑说。

　　第二天是星期天，吃过早饭，晓雯一手牵着瑶瑶的小手，一手挽着我的手臂，又来到新房。看着眼前的小楼，晓雯眼圈红了，问瑶瑶：“爸爸盖的房子漂亮不？”

　　“漂亮！”瑶瑶拍着小手说。

　　晓雯激动地对我说：“少杰，我做梦都没想到过咱们会有这么漂亮的房子。你第一次对我说要给我盖一所我喜欢的房子时，我以为只是说说，没想到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你就把它盖起来了。”

　　“房子盖起来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我说。“内部装修还有很多事要做。”

　　“最苦最累的活儿都干完了，你还是休息一段时间吧。”晓雯抚摸着我手上的老茧心疼地说。

　　“现在还不能休息。”我说。“水泥保质期只有三个月，放时间长了会失效，已经买回来的水泥在冬天之前必须用完。从明天开始用剩下的水泥抹墙。”

　　“外墙面就不用抹了。”晓雯说。“石头墙面挺漂亮的。” 

　　“不抹外墙面，也要勾缝。”我说。

　　“不管明天干什么，今天都要休息！”晓雯给我下了命令。

　　“坚决服从命令。”我开玩笑说。然后又给晓雯安排了一项工作，“明天你发动一下你的学生，谁家种花了，到秋天给咱们采集一些花种；谁家房前屋后有自生自长的果树苗，上冻之前给咱们挖几棵来。明年咱们在院子里种些花，院外栽些果树，美化一下环境。小时候我常常看到我家院子里有自己长出来的杏树和李树。”

　　“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晓雯说。

　　在晓雯的强制下我休息了几天，然后给外墙的石头勾缝。勾完缝，我又拜王大力为师学习抹水泥砂浆墙面。学习了几个晚上，掌握了抹墙的要领之后，我用了二十多天的时间，把室内的全部墙面抹上水泥砂浆。抹完水泥砂浆，下一步工作就是抹罩面的石灰膏。王大力对我说：“抹罩面石灰膏，不像抹水泥砂浆，这是个要求很高的技术活儿。房子这么好，墙面让你抹得坑坑洼洼的，就糟蹋了这么好的房子，还是我来干吧，你给我当小工。”

　　给内墙抹石灰膏是装修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还真不能凑合。我接受了王大力的建议。每天晚上他下班后直接到我家来抹石灰膏，我给他当小工，晓雯准备酒菜。到底是真正的瓦工，只用了六个晚上，王大力就把所有房间需要罩面的墙壁都抹完了。剩下的工作都是由我一个来完成的。

　　我给一楼各个房间全部浇注了水泥地面，然后给厨房和卫生间做了水磨石地面，其他房间准备铺木地板。新房的装修对当时的山里人家来说是相当奢华。见剩下来还一些水泥和处理过的石料，父亲建议我盖一间仓房，砌一圈院墙。仓房里放煤和引火柴，院子里养鸡养养鹅种菜。我接受了父亲的建议，盖了仓房，砌了院墙。为了美观，院墙只砌到一米高，上部用木条做成的栅栏围起来。

　　到了秋天，学校开学后晓雯的学生送来很多花种和树苗。以前我栽过果树，知道果树苗在来年春天栽培之前要经过一冬天的假栽。我在新房前挖了一条沟，把学生们送来的树苗假栽在里面。

　　外面零零碎碎的活儿干完了，还没来得及继续进行室内装修又到了冬天，新房还没有安装取暖设备，里面非常冷，就是晓雯不劝我休息，也我也不得不停工。

　　从去年四月份到现在我一直忙着盖房子，现在突然闲起来，觉得有点儿不适应。想到房子内部装修还有很多木工活儿要做，可我还没有摸过刨子、凿子之类的木工工具，于是买了两瓶好酒，拜学校的勤杂工孙师傅为师，学习起木工技术来。在孙师傅指导下，我很快学会了一些常用的木工技能。然后到镇里的木器加工厂买来一批木材加工剩下的边角料，又花钱让他们用电锯把这些边角料加工成窄木板和方木。正品木料太贵，我们买不起。

　　孙师傅有个自己的工作间，白天他在那里修理桌椅门窗。晚上我在那里刨木板。整个冬天，除了春节休息几天之外，我一直在忙碌。我把做地板的木料全部刨出光面，还做了一个大床、一个小床、两套床头柜、一个餐桌、四把椅子和几个长方形的木花盆。花盆准备将来放在窗台和阳台上种花。

　　天气暖和以后，我并没有忙着装修房子，而是先美化环境。我把晓雯要来的花种一部分种在新房的院子里，一部分种在准备放在窗台和阳台上的木花盆里，把去年要来的果树苗栽到新房院外，果树有杏树、李树、樱桃树、梨树、山楂树、苹果树。我还在院子里栽了一株葡萄。为了美化墙面，我弄了一些藤本花卉植物的种子种在墙根。最后还剩下一些花种和果树苗，我和晓雯在学校的院子里砌了几个花坛，把剩下的花种种在花坛里，把剩下的果树苗栽在学校的院子里。

　　旧校舍的操场还没有全部利用上，我把那里的垃圾全部清理出去，把空地翻了一遍，我知道晓雯喜欢草坪，想在空地上种草，可父亲对我的想法非常不理解，这么好的地方不种菜和庄稼，种什么草？晓雯对我说，还是听爸的。在爸的帮助下在空地种上了各种蔬菜和玉米。

　　美化完环境，我继续对新房进行装修。我先把各个房间用涂料涂刷了一遍，然后做了木质楼梯，原来一直用梯子上下楼。接着给阳台安装了栏杆，把准备放在阳台上的花盆搬到阳台上。在一楼突出部分的屋顶也安装了一圈栏杆，做露台，夏天可以坐在上面休息。

　　就像在晓雯家看到的那样，我给厨房和卫生间的墙壁镶上白瓷砖，在厨房里做了壁厨和厨柜，厨房很大，留出一半空间做餐厅。我还在卫生间里安装了洗浴设备和抽水马桶，这两种东西只有矿招待所和矿领导家才有，在一般人家看不到。我还找人用铁管做了个土锅炉放在厨房里，平时用来做饭炒菜，冬天同时用来供暖，又给各房间安装了暖气片。我找人用镀锌板做个水箱固定在二楼卫生间的墙上，水箱通过水管与手摇泵连在一起，这样可以把水从一楼的压水井压到二楼的水箱里，用水时和自来水一样方便。做完了这些琐碎的工作之后，我开始铺地板。铺地板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铺完地板之后进行最后一项工作，涂刷油漆。涂刷完油漆，装修工程总算结束了。因为屋子里的油漆味太大，不能马上搬进去住，直到两个月以后屋子里才彻底没有了油漆味。在这两个月里我也没闲着，铺了一条石板甬道，这条甬道与我家前边的马路相连，足有八十多米长。做完这些工作已经是八月中旬了。

　　从开始设计到房子竣工，用了差不多三年的时间。我答应给晓雯盖的房子终于大功告成！

　　晓雯告诉我，她的同事们又都纷纷来我家参观，他们里里外外，楼上楼下看个遍，说我家不仅房子漂亮，院子像个花园。那些当初不相信我能自己把房子盖起来的老师，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