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碎了。
金光消失的瞬间，沈烬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镇魂钉横在胸前，盯着眼前那个由老顾和小王融合而成的怪物。
它的两条腿踩在地上，黑色黏液不断从接口处渗出，墙角开始爬出银线状的蠕虫。
苏凝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冰冷，像是冻僵了一样。
她靠在墙上，左臂已经石化到肩膀下方，护目镜滑落一半，露出耳后那道细长的缝合疤痕。
“你还记得‘念雨’？”沈烬开口。
声音不高，但很稳。
融合体的动作停了下来，两个头颅同时转动，朝向他。属于老顾的那只手微微抽搐了一下。
三秒过去。
“念……念雨……”老顾的嘴动了，声音断续，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沈烬眼神一紧。
他立刻注意到对方右手的小指轻轻勾了一下——这是老顾以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是巧合。
他伸手从风衣内衬摸出一枚铜钱，铜钱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天官赐福”。这是他随身带的第三十七枚镇煞钱。
他把铜钱弹出去。
铜钱飞向融合体胸口的凹陷处，那里是两人身体连接的核心位置，银线缠绕的地方。
铜钱碰到银线的刹那，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黑色黏液猛地翻滚起来，顺着银线往上窜。
融合体剧烈颤抖。
“有效。”沈烬低声说。
苏凝抬起头，看着融合体中属于小王的脸：“你说‘别按启动键’……那启动键是什么？”
小王的嘴唇艰难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倒计时……三分钟……”
沈烬左眼的金纹跳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一股隐秘的记忆流正从小王的颅内向外扩散，那是缝魂者设定的引爆指令。
炸弹不在苏凝体内。
之前错了。
炸弹一直就在小王脑里，只是通过符咒把引信路径转移到了苏凝身上。
只要她还带着那道茉莉花纹，就会被当成目标，但现在，真正的源头暴露了。
“闭眼！”沈烬突然喝道。
他抬手，镇魂钉直指小王眉心。
融合体本能挣扎，四肢乱挥，但就在这一瞬，老顾的右手猛地反向扣住小王的肩膀，把他死死按住。
“动手……”老顾的声音沙哑传出，“别让他完成同步……”
沈烬没有犹豫。
镇魂钉刺入小王眉心。
银光炸裂。
一道细如发丝的记忆光丝从小王额头飞出，缠在镇魂钉上，随即崩解成碎片，消散在空中。
倒计时终止。
整个通道安静了几秒。
融合体僵在原地，不再移动，黑色黏液停止蔓延，墙角的蠕虫也缩回裂缝，只有小王眉心留下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沈烬收回镇魂钉，钉尖滴下一滴黑血。
他喘了口气，左眼金纹仍未散去，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不是彻底解决，缝魂印记还在旋转，远程操控没有断。
苏凝靠在墙上，左手无力垂下。
茉莉花纹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皮肤变得灰白，触感像石头。
她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请柬残片，是从老顾保温杯里捡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写着“林婉清”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那是二十年前的婚礼请柬。
“老顾……”她轻声问，“你女儿是不是叫念雨？”
融合体没有反应。
但老顾的指尖又动了一下。
沈烬蹲下来，盯着那条连接两人的银线。
它从后背的莲花印记延伸而出，在胸口形成复杂的节点。
铜钱刚才击中的地方，银线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刺痛。
“这东西还能拆。”他说。
苏凝摇头：“不行。强行切断会激活备用程序，可能触发第二波记忆炸弹。”
“那就只能等它自己松开？”沈烬问。
“或者……有人主动切断。”苏凝说。
她看向融合体中属于小王的部分，他已经昏迷，但眉心仍有微弱波动。
“他是卧底。”她说，“可他到底是谁的人？”
沈烬没回答。
他想起太平间那天，小王递给他一杯水。他没喝。
后来档案显示，小王是三个月前调来的临时警员，资料齐全，背景清白，没人怀疑他。
但现在看，这些都不是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撕下一块干枯的蝴蝶标本，背面写着“找我来”三个字，笔迹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他说，“每一个接触过我们的人，都可能是棋子。”
苏凝点头：“小王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某种频率的共振，从地下传来。
融合体的身体微微晃动。
老顾的嘴张开了。
不是说话。
是一串数字：“7……4……9……3……”
沈烬立刻掏出记事本写下。
数字结束，老顾恢复静止。
“他在传信息。”苏凝说。
“可能是密码。”沈烬看着本子，“也可能是坐标。”
他抬头看通道尽头。那里还是一片黑暗，没有出口。
苏凝把请柬残片递给他：“这个日期，和老顾女儿失踪的时间对不上。”
“我知道。”沈烬接过纸，“但和另一件事对得上。”
“什么事？”
“我母亲原定结婚的日子。”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苏凝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护目镜完全滑落，露出整张脸，耳后的缝合疤痕正在渗血，一滴血顺着脖子流下，落在锁骨上的石质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沈烬看着她。
他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但她没喊疼，也没求救。
她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把护目镜重新推上去。
“我们必须查清小王的真实身份。”她说，“否则下一个被种进脑子的就是你。”
沈烬点头。
他转身走向融合体，蹲下，伸手探向小王的衣领。拉开制服，露出颈部左侧。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编号纹身：SH-07。
“SH？”苏凝念出来。
“缝魂者编号。”沈烬说，“07号执行人。”
“不对。”苏凝摇头，“我记得资料里，沈沧海手下只有六个正式卧底。”
“所以他是第七个。”沈烬说，“或者……是替代品。”
他手指移到小王口袋，摸出一本湿透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小王穿着便装，站在市局门口，身边是一个戴帽子的女人，女人的脸被涂黑了，但能看出身形很瘦。
笔记本后面全是空白页。
除了最后一页。
写着一行字：
“我不是叛徒，我只是忘了自己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