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全身上下几乎全部被亮度不同的白色光斑覆盖的青年女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既有些紧张又带有几分戒备的表情。从她的脸庞表面显露出来的好几块不同形状的亮白色光芒同时开始猛烈地闪烁，几乎能够将她身躯周围的一整片空间全部照亮。

身材瘦削、身穿有些宽大的制服的外卖员站在青年女人的斜对面，静静地注视青年女人的面庞，没有立刻说什么。他的身躯表面同样冒出好几块不同亮度的白色光斑，有的是亮白色的，有的则是乳白色的。只不过，相对于青年女人身上的光斑，他的皮肤表面的光斑的亮度明显要低一些，也没有连续闪烁。不一会儿，他便显露出一副有些心虚的神态，轻微地转动脑袋，把眼角的余光投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另外一个青年男人。那个青年男人的身材明显比他高大一些，更比他强壮得多，在夜色之中如同一株大树或者一座高塔一般。

身材高大而强壮的青年男人同样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缓慢地把目光从青年女人的身上挪开，眺望远方的那一片从里到外都发出足以照亮大片夜空的光芒的高楼。此时此刻，他所处的位置，是一栋大楼的楼顶平台。如果站在地面上从下往上看，这栋大楼已经能够算得上是标准的高层建筑物。只不过，和远处的那一片全部被玻璃幕墙牢牢包围起来的高楼相比，这栋楼又显得有些不起眼。无论是在高度上，还是在占地面积上，它都完全无法和那些几乎可以说是高耸入云的高楼相比。他的视线越过装设在楼顶平台围墙表面的霓虹灯，沿着被路灯完全照亮的马路向前延伸，落到位于一条马路的尽头的一座绝大多数房间都从里到外冒出灯光的高楼之上。沿着围墙顶端外侧围成一个正方形的霓虹灯管不停地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照亮他穿在身上的工装，也照亮一道从他的右脸边缘一直延伸到他的脖颈表面的疤痕。他的身躯表面没有冒出光斑，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亮光。

“另外一边的……那些宿敌们……真的已经开始……在这边行动？你们确定？”

青年女人抬起手掌，用手掌连续按压自己的胸口，显露出一副想要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样子，并连续用力深呼吸。随后，她重新放下手掌，缓慢地扫视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青年男人。

“确定。”穿工装的高大男人立刻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

“确……确定。”

外卖员略微犹豫一下，连续吞咽口水，随即露出认真的表情，双手握拳并用力点头。

“昨天下午，我在工作的时候，突然在我最近几天经常去的那一片配送区域里感受到那些宿敌们的气息。我能够确定，那种气息就是他们本身具备的气息，更是他们在这边使用力量的气息。”

青年女人牢牢地注视外卖员的面庞，像是在审讯他，也像是不肯漏过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但是，当我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并赶到传出气息的方位的时候，那些宿敌已经离开。我没来得及确定他们的行踪，更无法确认他们的真实目的。”

外卖员略微低下头，显露出略微有些羞愧、也有些紧张的神态。

“我只能大约感觉到，他们应该有三到四个人。如果我强行使用力量探测他们，我一定会暴露，既有可能暴露在他们面前，也有可能暴露在这边的普通人面前。而且，如果我不得不和他们战斗，我也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传出自身气息的方位到底是什么地方？”青年女人冷冰冰地开口。

“一栋楼房，”外卖员立刻回答，“一栋普通的居民楼。用这边的人的标准来看，那是一栋比较老也比较旧的居民楼。住在那栋楼房以及周围的一片区域之内的楼房里面的人，几乎都是这边的普通人，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这边的退休老人，还有一部分人是不得不和好几个人合住在同一套房子里面的穷人。有的还是因为衰老或者生病而几乎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人。”

“全都是……普通的老人和穷人？”

青年女人再次连续深呼吸，胸脯连续明显地起伏好几下。她略微低下头，闭上双眼，显露出一副思考重要问题的姿态。不一会儿，她重新睁开双眼，露出警觉的表情，双眼中冒出两道如同灯光一般的白色光芒。

“难道……他们的目的是……把这边的人变成他们的养料？”

“啊？”

穿工装的高大男人当即皱起眉头，露出充满疑虑的表情。

“啊？！”

外卖员当即发出一声惊叫，瞪大双眼并张大嘴巴，双手不由自主地向斜上方连续挥舞，整个人显得完全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怎么？你们不相信？”

青年女人当即皱起眉头，对两个青年男人露出带有几分不耐烦的表情。

“那么，你们能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你们仔细想一想，他们如果开始公开地分组行动，又把目的地定在这里的普通人的住所，他们还能干什么？总不能是专门在这边挑人多的地方当据点或者开通源泉吧？更不能是想要把这边的穷人、老人变成他们在这边的仆从吧？”

“可……可是，他们现在难道敢……公然在这边杀人吗？”

外卖员不由自主地摇头，想要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他说出口的话还是变得结结巴巴。

“如果他们……直接把这边的人变成养料并完全吞噬，这边的其他人……难道不会发现吗？这边的那些……掌握力量的人又怎么可能不管呢？”

“你怎么这么笨呢？”青年女人显得更加不耐烦，抬起手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外卖员的脸，“把这边的人变成我们的养料，不是只有完全吞噬他们的肉体这一种办法！只要我们能够熟练地操控和应用力量，我们完全可以只是从他们的肉体和灵魂当中抽取力量，并把抽取出来的力量转化成滋养我们的养料！即使是在不得不把他们杀死的情况下，我们也完全可以把他们伪装成病死或者意外而死的样子！无论是我们的先祖，还是那些宿敌们的先祖，都曾经在来到这边时使用过这样的方法！”

外卖员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几乎快要把自己的脸埋进自己身上的制服外套顶端露出的开口之内。他既显得有些害怕，也显得有些不服气。

“没错。”

穿工装的高大男人缓慢地转过身，把目光投向外卖员的身躯。

“从目前来看，他们很可能就是这么做的。他们很可能已经开始对这边的人当中的那些离群独居并且完全不重要的人下手，并把这些人伪装成病死或者意外而死的样子。只要他们不在短时间之内把事情闹大，这边的大多数普通人大概率查不出问题来，更很难直接发现他们。”

“在这边，人如果因为衰老或者生病而迅速地丧失自己原有的能力，又远离自己的同类，也是会很容易地突然暴死的，”青年女人的语气仍然显得坚硬而冰冷，“只不过，这边的人没有能力直接吞噬和消化死去的同类，更无法主动地和已经衰弱、衰老的同类融合。这一点，你应该是已经知道的。”

外卖员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低着头。

穿工装的高大男人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位。一道薄薄的、微弱的光芒从他的脖颈后方冒出来，逐渐将他的脖颈后方和肩膀表面覆盖住，让他的肩颈表面的一大片皮肤从夜色中显露出来。透过这一层如同塑料保护膜一般的光芒，每个人都能够看到，他的皮肤是偏黝黑的，看上去和站在他身边的外卖员很不一样，而是和很多普通的体力劳动者很相似，也和他穿着的这一身工装很相称。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外卖员才重新抬起头，像是重新鼓足勇气一般，重新把目光投向表情冷若冰霜、全身上下开始释放出一定的威胁气息的青年女人。

“难道……我们接下来，也必须要这么做？这样做能行吗？”

“现在肯定不行，”穿工装的高大男人率先反驳，“目前，对我们而言，能够派到这边来的人手，肯定不如他们多。总体形势还是对我们不利。短时间之内，首领很难把更多的人派到这边来，也就是很难给我们派来更多的帮手。而且，对我们来说，只是寻找和搜集这边的天然力量，就已经是足够大的负担。”

“你说的没错。”

青年女人缓慢地点头，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眼神变得如同刀刃一般锐利。

“但是，如果宿敌们在这边构成对我们的威胁，我们必须如实地把我们面临的困境报告给首领。我不相信，首领会任由我们在这边坐以待毙。我更不相信，首领会把这边的力量和机会白白地让给宿敌们。”

外卖员缓慢地后退半步，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先用手背擦自己的额头和脖颈上冒出来的汗珠，再把自己的双脚并拢，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穿工装的高大男人则稳稳地站在原位，整个人显得足够平静，几乎完全没有显露出任何个人情绪。

“你们两个，有没有找到新的伪装身份？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行动机会？”

青年女人又一次闭上双眼，再次露出思考问题的神态。不一会儿，颗粒状的白色光点同时从她的长发末端和鼻子周围的皮肤表面冒出来。她重新睁开双眼，并重新开口，语气仍然显得无比冰冷。

“目前还没有，”穿工装的高大男人率先回答，“以我目前的伪装身份，想要及时地找到一份差不多甚至更合适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如果我换工作太快、太频繁，也可能会被这边的人注意到，更有可能被怀疑。尤其是在我一直单独行动的情况下。”

“我……我也没有。”

外卖员仍然显得有些紧张，说话的语气略微有些变调，语速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从他的脸上、手背上显露出来的光斑同时开始无规则地移动，有的从他的脸颊表面移动到鼻子、耳朵的表面，有的则从他的下巴表面移动到他的嘴唇表面。他的鼻孔和嘴唇同时开始因光斑的移动而变得明亮起来，并开始变色。

“只不过，我已经申请更换到另外一片工作区域，不需要再去那一片……释放出可疑气息的住宅区。还好，之前的那一片住宅区当中……一般不需要太多的配送人手，我所在的那个配送站的站长也没有为难我。只要不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或者意外情况，我暂时不需要再到那一片住宅区里面去。就算那里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足以威胁到我们，也暂时不会再直接威胁到我。”

青年女人轻微地点头，随即开始缓慢地呼气。颗粒状的白色光芒开始顺着她的每一缕头发的末端向上移动，逐渐将她的长发照亮。

“你之前送外卖的那一片区域，是这边的富人的居住区吧？”

穿工装的高大男人又一次把目光转向外卖员，略微低下头，眼中隐约冒出半透明的亮光。

“住在那儿的人，是不是都有专人来给他们配送他们买到的东西，而不一定专门需要你来送？”

“有一些人是。”外卖员简短地回答。

“你有没有把那一片区域的位置告诉其他所有同伴？”青年女人立即追问。

“有。”

外卖员再次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随即略微低下头，仍然显露出有些紧张的样子。

“好。”

青年女人露出带有几分满意的表情，先稳稳地点头，再踮起脚尖，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从远方的夜空中显露出来的一片星光。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需要找一个机会，尽快确认那一片区域当中的真实情况。最好要在宿敌们发现那一片区域当中的气息之前做这件事。要不然，等宿敌们发现那里，我们很有可能来不及做什么。”

穿工装的高大男人立刻坚定地点头。从他的脖颈和肩膀表面冒出的光芒开始逐渐变得明显，并开始从半透明变成白色，形成如同一块布或者一条围巾一般的形状。

外卖员略微犹豫一下，随后才一同点头。从他的身躯表面冒出来的光斑逐渐停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