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此时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家中长辈提起过,此处曾是流放罪官的极寒死地,那可是有去无回、阴森恐怖的地方,寒风似乎都在耳边呼啸着鬼哭狼嚎。
凰鹄在一旁不加掩饰地轻笑:“是陵谷的陵,哪是什么阎罗王地界。”若不是担忧被海盗发现,她可能会忍不住放声大笑。
慕容妱澕仔细一琢磨,眉头紧皱:“那不就是陵墓的陵么?听着也没什么区别啊,还不是一样阴森森的。”
红鸿和凰鹄这下被问住了,一时语塞,忽然感觉一阵凉飕飕的风穿堂而过,吹得人后脊发凉。
云苏没想到慕容妱澕还有怕的东西,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确实与陵墓有关,听闻此地最古的匈奴墓葬是那种封丘、方形的石墓,积石成山,古冢如城,故我们大唐便依此设立幽陵都督府,驻军镇守望建河道与玄水源头,这不过是行政之名,你怕什么?”
慕容妱澕听着云苏的解释,想着大唐有天子金正之气,可镇压所有邪祟,既然这是大唐管辖之地,心中惧意亦渐消。
云苏轻轻撞一下慕容妱澕的手肘,目光望向那艘官船:“妱妱,想救那官船上的人么?”
慕容妱澕没有立刻回答,忽有江风卷着冰碴扑来,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冰裂声,指着官船转头看向红鸿和凰鹄,神色认真:“那些海盗厉害么?”
红鸿蹙眉挠挠头,答道:“一般般吧,灰王麾下多北境的混杂流寇,他们没正儿八经修炼过,于我们几个而言不算难对付,只是这事与我们无关,咱们又不是幽陵都的人,若我们跨地界出手,恐引发争端,犯不着惹这麻烦。”
慕容妱澕倒不这么认为,默然片刻,目光坚定:“那不是海盗么?抢劫官船,劫的可是民脂民膏,说不定还有无辜人命,能救则救,就当是行侠仗义了,若是不愿趟这浑水,你二人暂避船舱也好,但闻熊哨响,即刻就跟这艘船到驶往都城,在驿馆里碰头。”
慕容妱澕能理解红鸿的考量,如今红鸿与凰鹄身份特殊,确实不宜过多参与别处都城之事,更何况凰鹄刚历经家族变故,她只盼着这个好朋友可以安安稳稳的。
慕容妱澕与云苏商议妥当,只救人而不取辎重。此时,夜雾沉凝如一层厚重的黑纱,覆过船头,将二人的身影裹入其中,却吞没不了他们眼底骤亮的锋芒,那锋芒里藏着侠义与果敢。
云苏深吸一口气,暗运内力拨转船只行驶方向,悄贴岸沿近处缓缓而行。
待船靠得近了,慕容妱澕与云苏纵身踏苇如矫健的飞燕,掠过水面,飞跃到岸上,身影没入草丛间穿行。冬季的草丛枯黄干硬,每走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二人一点一点靠近官船,脚步轻得如同狸猫,一步一步接近敌人,每一步都带着警惕。
待到近前,慕容妱澕手起刀落,一名哨卫无声倒地;云苏则反手击颈,又一人瘫软如泥。他们一个一个地使出手刀,出击迅猛如电,令放哨的人纷纷倒地不起。
忽有一哨卫察觉异动,慕容妱澕疾扑而出,还没等她完全下手,哨卫便不慎脚下踩中淤陷,整个人“扑通”一声摔进水里,溅起大片水冰碎花,更巧的是还被水草缠住,他在水里拼命挣扎,乱抓乱挠,差点把慕容妱澕也拽进水里,她一个猛力下去斩断纠缠,让哨卫在昏迷中坠江。
不过,云苏这边也状况百出,他正要下手刀人时,那家伙正蹲着出恭。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背过气去,赶忙捂住口鼻屏息拧身,一指封穴道急施"闭气诀",悄无声息隔绝这层腥臊,然后直接手刀劈倒哨匪。
这时,一个上身深色下身浅色衣、袖子中间还有淡色色斑的男子,正坐在船舱里,慢悠悠地自斟茶饮,一副休闲自在的模样。此人正是灰爷。
舱内忽闻茶盏顿桌声,这位一袭貂裘滚边袍的巨汉突然扛大刀起身,扯着嗓子喊道:“阿大,咋回事儿?甚么响动?插千的崽子怎没响鞭?”这灰爷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透着一股匪气。
一个瘦金体态的汉子略显慌张地跑过来,近前点头哈腰道:“回大柜的话,岸上有个点子,瞅着好像还是个女流之辈。”
“女伢子?”灰爷一听,拿起的茶碗又撂下,亦放下了手中的大刀,刀尖斜指地面,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嗯呐,不过那嗓音脆得像林子里儿的夜莺儿,亮得跟鹿哨似的,听声儿该是个尖果儿(年轻女子),想来是个美人儿,要不兄弟们给您老‘请’过来,让您乐呵乐呵?”阿大一脸谄媚。
灰爷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力风骤起,一刀从阿大的耳边掠过,只听“嗖”的一声,刀风凌厉。
灰爷的刀锋已然倏地抵在阿大之喉,擦着阿大耳根,怒喝道:“又想扯花票?你小子是想学阿细一样缺只耳朵,还是跟那不争气的阿争一样,被剁了丢到河里喂鱼?规矩都忘到姥姥家去了,还是就饭吃了?”
阿大也就因此,从三柜排到了二柜。
阿大吓得立马全身发抖,膝软地扑通一声跪下求饶,颤声道:“不敢了!那娘们怕是条子(官兵)下的香饵(陷阱),爷,阿大知道错了,爷饶命,阿大再不敢坏规矩,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灰爷将收刀放到自己面前,冷哼一声:“哼,要不是因为阿争那王八瘪犊子踩歪桩子,差点让整棚子(匪帮)折在窑堂(官府)手里,我们何至于三年前流落至此?记好了——七不抢八不夺里头,娘们的炕头金簪子排第三!”
提起阿争这个“好兄弟”,阿大也是一脸无奈。那阿争色心大起,枉顾帮里规矩,掳了个女人上船,结果这女人几乎跟所有船员都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