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干脆直接下定义:“就是说被拿走的那么多东西,竟然顶多解决几日胡吃海喝的口粮?怪不得灰爷撤得爽快——搬走的杂货,还不如留下的零头值钱,这群海匪倒也会挑。”
货典史仲乙额头冒出冷汗,只能不情不愿地承认:“大侠明察,要问什么尽管问,但有所问,吾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大侠饶一条性命。”
采买员阿丙在云苏还没把剑挪到自己这里,就吓得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状,声音带着哭腔:“大侠饶命,某愿如实禀报,绝不敢隐瞒。”
云苏见他如此识趣,便也不拿剑对着他了,直接开门见山:“说吧,水匪人数几何?”
采买使阿丙连忙回答了当:“除了反抗的死了,其他船员都在,且安然无恙,水匪还没抢完东西,就遇见你们,这不就匆匆离开了。”
云苏望向慕容妱澕,等待她的决定,她却扯住云苏,轻描淡写地道:“那行吧,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两人折腾半天,仅仅问这么几句话便要离开,还什么都不拿,一点也不像雌雄大盗。
那个谄媚的录事参军事的随职,见到二人要走,竟费力扑抱至慕容妱澕的腿踝,急忙开口叫住:“嘿,二位侠士且慢!你们怎么就走了,莫非要将我等弃于此地?某亦算朝廷命官,尔等岂可不带我一起走?这冰天雪地的,万一水匪回来,我们怎么办?”
慕容妱澕回首振袖挣脱,河风拂动她的发辫,瞧着依旧眼神如冰:“有这力气,倒不如留着划船,你们人不少,高低都自有些御敌之力,在这洛古河水面也混了些时日,且水匪取货而去,走了多半就不会回来了。”她目光扫过众人,指向船舷昏迷的匪徒与岸边,“但是刚才我们敲晕的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你们也别浪费时间执意上岸寻仇,怕人未寻到,匪已苏醒,又或者同伙真的杀个回马枪,到时候你们可就谁都跑不掉,只能葬身这冰冷的河水中,尔等好自为之。”
说完,慕容妱澕与云苏足尖轻点,纵身而起,如夜鹞掠江踏浮冰疾退,一同飞跃离开,若燕身姿在寒风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转瞬没入浓雾。
二人回到自己的船舫,皆是一脸惊讶,后是佩服,在这危机四伏的洛古河水面,凰鹄与红鸿竟能如此从容应对。
船身四周插满了粗细不一的长竿木棍,木棍上缠绕着从江底捞起的湿漉漉的水草,在凛冽寒风中微微晃动,船周冰棍上悬挂的鱼骨铃随风作响,就像每根棍顶绑着形偶。
船房内,数盏油灯被高高挂起,明亮的火光透过窗纸,将船的轮廓映照得影影绰绰。远看,还真像是人数众多的持弓卫兵或林立站岗,或往来穿梭,一瞧就是戒备森严的样子,这计谋倒像是借鉴了“虚张声势”的古老御敌智慧,以少胜多,巧妙至极。
慕容妱澕竖起大拇哥:“真真好一招草人借箭的疑兵之计,也是好一招空船妙计!”
凰鹄见着二人安然返回,急忙迎上前,尤其对慕容妱澕满心关切:“妱娘子,这一番折腾,可有碍?”
“无恙。”慕容妱澕拂去肩头霜花,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围着船一圈圈狂奔的红鸿身上,疑惑问道,“凰鹄,红鸿他这是在作甚?”
凰鹄这才想起红鸿,一拍脑门:“哎呀,把他忘了。”转身便大声呼喊,“红鸿,停下!”
彼时,红鸿正以"八卦步"疾踏甲板,肩头冰霜随步伐飞溅,听得凰鹄呼唤,便停下一直奔跑的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雾在寒夜中团团腾起:“哎呀,哎呀妈呀,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没气力了,这冰天雪地的,跑得我浑身是汗,又冷又累,这'千影步'再跑下去,半炷香非跌进冰窟不可,怕是要去见阎王爷了。”
云苏走上前去,双手搭在红鸿肩上,掌心运劲按在红鸿后心,汇聚内力贴其背心,为他缓解体力损耗,蒸腾白雾中笑嘴调侃道:“红鸿,你个大老爷们,身体不行啊,跑这么几下,就喘得不像样子,莫不是平日里疏于锻炼,也该练练筋骨了,不过这步法踏得冰面都要裂了,灰帮匪徒怕是以为撞上了边军精锐。”语气虽淡,倒是暗含关切。
红鸿缓过气来,气得直瞪眼:“可是我跑的'千影步',一人当做千人奔,有本事你跑跑看,这还是大冷天的,谁受得了,云兄若是这般跑上半个时辰,怕是也要汗流浃背。”
慕容妱澕牵着凰鹄走过来,问道:“你跑来跑去作甚?”
红鸿运息之后,感觉好了许多,解释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凰鹄说,有人的地方不会静止,所以这样走走跑跑,可以造成人员攒动的景象,尤其夜晚看不太清,就会让人觉得船上有很多人,那些水匪说不定就不敢轻易靠近了。”
慕容妱澕听了,不由得再为凰鹄竖起大拇指:“凰鹄,你这法子妙啊。”
凰鹄好奇心起,眸中闪着光彩,拉着慕容妱澕衣袖追听船上发生的故事,妱澕也乐于都详细说了匪船上的情形经过。
慕容妱澕想起最后一幕,皱眉道:“不过,最后他们嘀嘀咕咕说了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便离开了。”
云苏望着被乌云半遮的月亮,若有所思:“那是黑话,他们撤前打了响箭,黑话叫'扯活旗'——见好就收的意思,山匪水匪这些见不得人行当,他们之间便形成这种传递讯息的暗语,他们自称行话,不过多亏凰鹄女娘和红鸿来得及时,恰巧他们以为货物都搬得差不多了,又不知道我们人数多少,不好盲目硬碰硬,这才被咱们给唬住的。”
凰鹄抚过结冰的桅绳:"所以他们是把这些木棍水草当成都督府的弩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