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与心跳
那滴滚烫的液体,像一颗烧红的铁烙,烫在姜渔的脖颈上,留下了一片灼人的印记。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连绵不绝,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无法言说的悲恸,浸湿了她的衣领,也仿佛要将她的皮肤灼穿。
姜渔彻底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埋首在她颈窝的那个男人,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克制不住地颤抖。那双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凸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她嵌进自己的生命里。
耳边,是他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与哽咽。
这个男人,傅深,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连皱一下眉头都能让整个傅氏集团高层胆寒的男人,哭了。
就因为她一个漏洞百出、演技拙劣的假摔。
姜渔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的混沌。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零件的木偶,一动不动地趴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擂鼓般地传来,沉重、剧烈,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是海水的咸涩,是高级古龙水的清冽,此刻却又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属于脆弱和悲伤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用最咸鱼的方式完成系统任务,拿到奖励,然后继续躺平。可现在,事情的发展,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离谱的想象。
她想,她这次的咸鱼式自救,好像……真的玩脱了。
【叮。任务“惊涛骇浪中的爱意”奖励结算完毕。】
【奖励一:宿主“咸鱼基金”账户入账,5,000,000元。】
【奖励二:发放特殊道具“绝对冷静泡澡球”x1。说明:使用后可强制进入心如止水的贤者模式,有效时长三小时,是您居家旅行、放空摸鱼的必备良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像一盆冷水,将姜渔从宕机的状态中猛地浇醒。
五百万!
姜渔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名为“金钱”的光芒。
她所有的惊慌、无措和混乱,在看到那一长串零的瞬间,都被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快乐所取代。
发财了!这波不亏!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五百万是该存定期还是买理财,那颗“绝对冷静泡澡球”又该在哪个摸鱼的午后奢侈一把。
然而,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却被紧抱着她的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傅深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润痕迹。他深刻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破碎,却也因此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冰冷和疏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惊的脆弱和执拗。
他看到怀里的女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懒和不耐的漂亮眼眸,此刻正微微睁大,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璀璨的光。
在他的视角里,这光芒,是震惊,是动容,是终于被他撬开硬壳后,流露出的真实情感。
她也被他的眼泪,他的真情,所打动了吗?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他心中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和后怕。
原来,她不是不在意。
原来,他所有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
傅深眼中的偏执和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近乎滚烫的爱意和占有欲。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脖颈上被自己泪水濡湿的皮肤,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过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姜渔的耳中。
“小渔。”
姜渔正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冷不丁被他这么一叫,打了个激灵。
“你……你先放开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图挣扎一下,“你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傅深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仿佛要惩罚她的“口是心非”。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用一种低沉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不放。”
“以后,再也不放开了。”
姜渔:“……”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沟通方式:“傅深,我们能不能讲点道理?你这样抱着我很不舒服,而且天快黑了,我们得想办法上去。”
“不准再有下一次。”傅深答非所问,自顾自地说道。
“什么下一次?”姜渔一头雾水。
“像今天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用这么危险的方式,来试探我,来表达你的感情。我不喜欢。”
姜渔的脑子转了半天,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所以,在他的脑补里,自己拉着他一起“坠崖”,不是为了推开他,而是……一种独特的、寻求关注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的?!是用钢筋混凝土加霸总语录搅拌而成的吗?
姜渔放弃了沟通,她觉得心累。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当条咸鱼,为什么就这么难。
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橘红色的晚霞染遍了西边的天空,海浪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像是情人的低语。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姿势,在沙滩上沉默了许久。
姜渔是被迫的,她在思考人生。
傅深是主动的,他在回味这失而复得的幸福。他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平静、最圆满的时刻。怀里有她,世界就在。
终于,傅深似乎从那巨大的情绪波动中缓了过来,虽然依旧不肯松手,但力道总算小了些。
他动了动,似乎想站起来。
“嘶——”
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响起,傅深的身体猛地一僵。
姜渔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去,才发现他在刚刚翻滚下来的过程中,似乎扭伤了脚踝。那里的裤管已经被划破,脚踝处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
“你受伤了?”姜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傅深皱着眉,试着动了动脚,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了冷汗。他没回答,只是固执地想要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
可他一条腿使不上力,又不愿意放开姜渔,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姜渔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倔强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他刚刚贡献了五百万的份上。
“你放开我,我扶你。”她认命般地说道。
傅深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探究,有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索的得意。仿佛在说:看,你还是心疼我的。
他终于松开了手臂。
重获自由的姜渔立刻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被勒散架了。
她走到傅深身边,不太情愿地伸出手:“起来吧,傅大总裁。”
傅深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去握。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黑眸,牢牢地锁住她。
“扶我。”他命令道,语气却不似以往那般冰冷,反而带了点理所当然的依赖。
姜渔翻了个白眼,弯下腰,让他的一条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傅深的身体很高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了过来,让姜渔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你能不能轻点!”她抱怨道,“我就是个弱女子,不是起重机。”
“嗯。”傅深低低地应了一声,搭在她肩上的手却收得更紧了,另一只手顺势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侧。
这个姿势,与其说是姜渔在扶他,不如说他又一次将她圈禁在了自己的怀里。
姜渔无语望天。
算了,累了,毁灭吧。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相依相偎的姿态,一瘸一拐地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海滩上的沙子很软,走起来格外费力。姜渔感觉自己扛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座名为“傅深”的山。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傅深低头,就能看到她柔软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清新的香气。脚踝的疼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安宁,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算计、戒备和冰冷的商业帝国里,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人间还有这般温软的风景。
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他从未有过家,但从今天起,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归宿。
姜渔则完全是另一种心情。
她的肩膀被压得酸痛,腰被他勒得难受,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每走一步都在心里把傅深骂了一百遍。
她想的是,这算工伤吗?能额外加钱吗?
扶着这么大一个老板,时薪怎么也得按四位数算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已经能看到远处别墅透出的温暖灯光了。
那灯光在夜色中,像一座灯塔,指引着方向。
傅深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姜渔的耳畔,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喟叹。
“小渔,”他说,“我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