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家?
她抬眼看了看眼前这座灯火通明、大得像个博物馆的冰冷建筑,又瞥了一眼几乎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的男人。
不,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升级版的豪华牢笼,而她,就是那个刚被抓回来,还被迫给狱卒当拐杖的倒霉囚犯。
“进去吧,你的脚需要处理。”姜渔面无表情地提醒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傅深却从这平淡中品出了一丝“嘴硬心软”的关切。他心中一暖,搭在她肩上的手又紧了几分,几乎是半抱着她,一步一步挪进了客厅。
一进门,管家和几个佣人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两人这副狼狈又亲密的模样,所有人都惊得呆住了,大气不敢出。
“先生!姜小姐!你们这是……”管家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傅深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叫林医生过来一趟,我脚扭了。”
“好的先生!”管家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姜渔感觉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只想赶紧把身上这座大山卸下来。她使了点劲,想把傅深搀到沙发上。
“傅总,您坐好,我去给您倒杯水。”她试图找个借口开溜。
然而,傅深刚一沾到沙发,那只环着她腰的手臂却瞬间收紧,不容她离开分毫。
姜渔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被他带着跌坐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紧紧挨着他。
“你要干什么!”姜渔又气又急,压低了声音质问。周围还站着佣人,她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别走。”傅深侧过头,深邃的黑眸在明亮的灯光下,像两簇燃烧的火焰,牢牢地锁着她。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被海风吹得有些冰凉的皮肤,“今天,别离开我。”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乞求”的脆弱。
姜渔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残存的红血丝和那份还未完全消散的后怕,心里那句“你神经病啊”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觉得,跟一个刚刚经历完“爱人殉情”戏码、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霸总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她只能选择最咸鱼的应对方式——沉默,不动,装死。
很快,家庭医生林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是傅家多年的家庭医生,对傅深的脾性了如指掌。
在他印象里,傅深永远是那个冷静、克制、甚至有些冷血的商界帝王,即使受了再重的伤,也只会皱着眉头自己处理。
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傅深靠在沙发上,一条腿伸着,而他的身侧,紧紧挨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年轻女孩。他的一只手还霸道地圈着女孩的腰,另一只手甚至还……握着女孩的手?
而那个传闻中被傅总强取豪夺的金丝雀姜小姐,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地被他圈在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这气氛,怎么看怎么诡异。
“傅总,我来给您看看。”林医生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宁静。
傅深这才将目光从姜渔脸上移开,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医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傅深的裤管。脚踝处的红肿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周围还有几处被礁石划破的擦伤。
“有些棘手,傅总。”林医生检查过后,神色凝重起来,“脚踝有轻微的骨裂,需要立刻冰敷,然后用夹板固定。这一个月内,最好不要下地走动。”
傅深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一个月不能动,意味着他无法再像今天这样,用强势的姿态将她禁锢在身边。
“先处理。”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好的。”林医生打开药箱,拿出消毒药水和棉签,“我先给您清理一下伤口,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下。”
说着,他便准备上手。
“等等。”傅深突然开口。
林医生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傅深没有看医生,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姜渔身上,那双深沉的眼眸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让她来。”他用下巴点了点姜渔的方向,语气理所当然。
林医生:“???”
姜渔:“???”
她猛地回过神,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嗯。”傅深应了一声,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不会!”姜渔想也不想就拒绝,“这是医疗行为,我不是专业的,万一弄得更严重了怎么办?”
“我信你。”傅深言简意赅,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偏执,“我只要你。”
姜渔简直要被他的神逻辑气笑了。这是信不信的问题吗?这是科学!
她求助地看向林医生,希望这位专业的医疗人士能劝劝他老板。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与震惊交织的光芒。他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那“非她不可”的坚定眼神,又看了看姜渔那“你快带他去看脑子”的抓狂表情,求生欲极强地选择了退让。
“咳,那……姜小姐,我可以在旁边指导您。”林医生从善如流地将沾着药水的棉签递了过去,“很简单,先用这个给伤口消毒,动作轻一点就好。”
姜渔看着递到眼前的棉签,又看了看傅深那双写满“你敢拒绝试试”的眼睛,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行,你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五百万,我忍!
她认命地接过棉签,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傅深的脚踝。
男人的腿部线条流畅而结实,充满了力量感,与他此刻的脆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让姜渔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用棉签轻轻地点在了他脚踝的擦伤处。
“嘶……”
傅深的身体猛地绷紧,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渔的动作立刻停住,紧张地问:“很疼?”
她下手已经很轻了。
黑暗中,傅深的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当然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伤口上冰凉的药水和她指尖无意间的触碰,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让他沉溺的刺激。
她的每一次触碰,每一个蹙眉,每一个紧张的眼神,在他看来,都是她在乎他的证明。
“没事,”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愉悦,“继续。”
姜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这堪比拆弹的“艰巨任务”。她全神贯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这位难缠的祖宗。
一旁的林医生和管家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对疼痛毫无反应的傅总吗?怎么现在……像个在爱人面前撒娇求关注的大型犬?
终于,在林医生的指导下,姜渔手忙脚乱地完成了消毒、上药、冰敷、固定的全套流程。当她用夹板固定好傅深的脚踝,直起腰时,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僵了。
这比她在穿书前加过的任何一次班都累。
“好了。”她长舒一口气,只想立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她刚想抽身,手腕就再一次被傅深攥住。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印上一个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姜渔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一般。
“辛苦了。”傅深凝视着她,眼底的占有欲和爱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今晚,留下来陪我。”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姜渔看着他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偏执,再看看自己被他牢牢攥住的手腕,终于 осознал (意识)到,这场名为“同居”的战争,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找到正确的作战方式。
用咸鱼的方式被动抵抗,只会被对方当成欲拒还迎。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