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林晓拿着一份密封的报告，站在顾怀渊的病房门口。
她没有立刻推门。
昨晚，顾怀渊在车祸后打来电话，语气很弱，却一遍遍重复着“我的关心是真的”，这句话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在商场上，感动没用，实力才是一切。
今天她过来，是为了交出自己的第一份战绩，证明自己的能力。
深吸一口气，林晓推开了门。
病房里本该很安静，气氛却有些压抑。
顾怀渊穿着病号服，左臂吊着绷带，脸色苍白的靠在床头。他的病床前，站着一个不速之客——苏雨薇。
苏雨薇穿着一身名牌白色套裙，捧着一束蓝色的花，和这间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显得格格不入。她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对顾怀渊说着什么。
“怀渊，伯母已经知道了，她很担心你。”苏雨薇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她让我转告你，安心养伤，公司的事，暂时交给沈副总和……你钦点的项目助理，恐怕不行。”
顾怀渊的嘴唇紧抿，眼神很冷：“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这不是解释，是忠告。”苏雨薇将那束花随手插进花瓶，动作优雅，话却很伤人，“深蓝项目关系到顾家在董事会的声望，启用一个没背景、资历浅的新人负责核心算法，本身就是在赌。现在你倒下了，谁来为她兜底？一旦出了问题，你知道那几位叔伯会在董事会上怎么说你吗？”
她刻意加重了“毫无背景”四个字，若有似无的瞥向门口的林晓，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林晓心里一沉。苏雨薇这是在动摇军心，想从根子上否定她的价值，把她从深蓝项目里踢出去。
顾怀渊显然也听懂了，他正要反驳，却因为情绪激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更白了。
“顾总！”林晓不再犹豫，大步走了进来，高跟鞋声瞬间打破了病房里的对峙。
苏雨薇回头，看到林晓，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转为玩味的审视：“哦？林小姐来了。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汇报坏消息的？”
她很确定，一个新人，在主心骨倒下的情况下，项目肯定会乱成一团。
林晓没理她的挑衅，径直走到顾怀渊病床前，将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声音清晰：
“顾总，幸不辱命。《深蓝项目核心算法第一阶段压力测试报告》已完成。所有测试，全部一次性通过。”
顾怀渊猛的抬眼，眼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苏雨薇那副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全部……通过？”顾怀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充满了不敢相信。他知道这份测试的难度，就算他亲自盯着，也准备了至少两次失败的冗余时间。
“是的。”林晓平静的迎上苏雨薇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补充道，“报告显示，在极限压力环境下，核心算法的峰值误差率被控制在了千分之零点二七。这个数据，比您当初定的‘千分之零点五’的优秀线，还要高了快一倍。”
寂静。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千分之零点二七！
这个数字对内行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苏雨薇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她下意识的反驳：“不可能！没有怀渊盯着，你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晓猛的转身，目光锐利的盯着苏雨薇，“苏小姐，你好像误会了。深蓝项目靠的是技术和数据，不看谁的背景和资历。”
她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副本，直接拍在苏雨薇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白纸黑字，数据不会说谎。或者，苏小姐是想质疑我们整个技术团队，连续三十六小时不眠不休换来的成果？”
林晓气场全开，话语锋利。
苏雨薇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捏着名牌手包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和人脉，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做得好。”
一直沉默的顾怀渊，终于开口。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报告，随意翻了翻，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欣赏和骄傲。
他看向林晓，眼神里多了一种欣赏和信赖。
“这份报告，我会让陆子谦马上发给董事会所有成员。”顾怀渊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每个字都像锤子，狠狠砸在苏雨薇的心上，“告诉他们，深蓝项目，有我顾怀渊在，就很稳固。就算我不在，也一样！”
他最后一句话，是看着林晓说的。
这句话，是宣告，也是授权。
苏雨薇彻底没了面子，再也待不下去，狼狈的丢下一句“你……你好自为之”，就踩着高跟鞋慌忙离开，连那束名贵的花都忘了拿。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林晓脸上，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刚才那番对峙，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过来。”顾怀渊向她伸出了右手。
林晓走过去，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干燥又有力。
“刚刚，怕吗？”他问。
“怕。”林晓老实承认，“怕搞砸了，给你丢人。”
“你没有。”顾怀渊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做得比我预想的好一百倍。林晓，你不是我的软肋，你是我的剑。”
这句话让林晓的心狠狠一颤。
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暖流，让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有哭，只是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该走了，”林晓抽回手，整理了一下情绪，“项目还有很多事。”
“嗯。”顾怀渊没有留她，他知道她需要空间。他只是深深的看着她，像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林晓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俏皮的眨了下眼：“对了，顾总，那束花……挺贵的，要不要我帮你挂到二手平台卖了？项目经费紧张。”
顾怀渊一愣，随即，一声压抑不住的、发自真心的低笑，从他胸腔里溢了出来。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好。”他笑着说，“利润分你一半。”
林晓也笑了，转身，拉开门。
然而，就在她迈出病房的瞬间，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林晓认得他，是顾氏集团董事会里，一直反对顾怀渊的强硬派——二叔，顾长明。
顾长明显然也看到了林晓，他的脚步停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审视和不善的光。
林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