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林晓面无表情地推开特护病房的大门。
没有保温桶，没有嘘寒问暖，她手里只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关于深蓝项目核心算法贡献者的权益确认及事故赔偿协议》。
病床上，顾怀渊已经醒了，正与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贵妇交谈。那贵妇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与顾怀渊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审视。
她就是顾怀渊的母亲，赵文茵。
看到林晓，赵文茵的话音戛然而止，她轻蔑地瞥了一眼林晓身上的普通通勤装，语气冰冷地对顾怀渊说：“怀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有能力的下属？”
“能力”两个字，被她咬得又慢又重，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顾怀渊的眉头瞬间皱起：“妈，她叫林晓，是深蓝项目……”
“好了，我没兴趣知道一个普通员工的名字。”赵文茵优雅地打断，直接转向林晓，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姿态傲慢地递过去。
“五十万。”她下巴微抬，如同女王在施舍，“感谢你照顾怀渊，也感谢你为公司做的贡献。拿着这笔钱，然后从顾氏辞职。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怀渊面前。”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晓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股混杂着屈辱和愤怒的血气直冲头顶。
这就是顾家的态度？把她的心血、她的努力、她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成果，用区区五十万就想一笔勾销？
她没有去接支票，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将目光直直地射向病床上的顾怀渊。
“顾总，这也是你的意思？”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林晓，你听我解释……”顾怀渊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骨折的腿，疼得闷哼一声。
“解释？”赵文茵嗤笑一声，挡在两人中间，“有什么好解释的？林小姐，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和怀渊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拼尽全力想到达的终点，不过是他的起点。妄想攀上高枝，只会摔得更惨。”
她晃了晃手里的支票：“还是说，嫌少？一百万，不能再多了。这是你这种女孩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林晓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带着强烈讥讽的笑容。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顾怀渊总是忽冷忽热，总是满身防备。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被这样一位母亲掌控着，他怎么可能学会正常地去信任和爱一个人？
但同情归同情，这不代表她要忍受这份羞辱。
“赵董是吧？”林晓收起笑容，目光锋利如刃，“看来您对我一无所知。”
她上前一步，无视那张支票，将手中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一，我不是顾怀渊的‘下属’，而是深蓝项目无可替代的核心算法架构师。没有我，这个价值数十亿的项目就是一堆废铁。”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震得赵文茵脸色一僵。
“第二，我来这里，不是来祈求谁的同情，而是来谈条件的。”林晓的目光扫过顾怀渊苍白的脸，“顾总因个人原因坠楼受伤，严重影响了项目进度。作为补偿，我要求获得项目未来收益2%的独立分红权。这份协议，请你签字。”
“你……你疯了！”赵文茵难以置信地瞪着林晓，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你知道2%意味着什么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就法庭见。”林晓语气平静，“我会申请项目冻结，直到我的权益得到法律保障。到时候，顾氏的股价会跌多少，赵董可以自己算算。”
她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文茵心上。她可以不在乎林晓这个人，却不能不在乎顾氏的股价和利益！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赵文茵死死地盯着林晓，眼神仿佛要将她凌迟。她从未想过，一个看起来如此平凡的女孩，竟然敢用这种方式威胁她！
而病床上的顾怀渊，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他看着林晓挺直的、毫不妥协的背影，看着她如同困兽般亮出自己所有的爪牙，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疼。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怀渊，我听说你醒了，特地给你炖了汤……”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声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气质温婉的女人提着精致的食盒走进来，当她看清病房内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林晓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女人，她见过。在顾怀渊的记忆碎片里，在他最痛苦的背叛回忆中。
苏雨薇。
那个曾经差点毁了顾怀渊、又被他刻意遗忘的女人，竟然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了这里。
苏雨薇的目光在林晓和赵文茵之间一扫，立刻露出了然的微笑。她柔柔地走到赵文茵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阿姨，您怎么也来了？这位是……？”她看向林晓，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审视。
赵文茵的脸色瞬间由冰转晴，她亲热地拍了拍苏雨薇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雨薇，你来得正好。没什么，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员工，来跟怀渊谈工作。我正让她走呢。”
说完，她再次转向林晓，眼神里的警告和轻蔑毫不掩饰：“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不走，是想让我叫保安吗？”
一瞬间，林晓成了那个最多余、最可笑的外人。
一个是强势傲慢的母亲，一个是虎视眈眈的前女友，两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她与病床上的顾怀渊彻底隔开。
林晓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她没有看那两个惺惺作态的女人，而是最后一次，将目光锁定在顾怀渊身上。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病房：
“顾怀渊，今天这份屈辱，我记下了。”
“协议放在这里，签不签，随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门被关上的瞬间，顾怀渊不顾一切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对着门口嘶吼出声：
“林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