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落地的瞬间,陈三槐脚尖一挑,铃铛腾空而起。他左手反手抓住铃身,铃铛轻震,一声低鸣扩散开来。脑中哭喊声被压下去一点,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鼻腔。眼前那张由黑气凝聚的人脸还在笑,绿光从两个黑洞眼里射出,直刺他的瞳孔。空气越来越重,像是有千斤石头压在肩上。
右脚猛地蹬地,他往前扑出一步。右手抽出一张黄符,没点燃,直接按在胸口。符纸贴上皮肤的刹那,吸了他的血,颜色变深,边缘泛起赤光。
人脸突然张口,没有声音,但一股黑雾如潮水般涌来。雾里夹着哭嚎,断断续续,全是村里人的声音。王老三、李家媳妇、谷仓里的王老二……一个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甩出五帝钱,嵌进地面。七枚铜钱组成一个“破”字,落在黑雾蔓延的方向前。火属性压制阴煞,黑雾碰到钱币立刻缩回,发出“滋啦”声。
黑雾后方,一道人影闪出。
玄阴子站在土台边缘,左手高举。七根养煞木同时震动,油光流转,显然正是他在操控。
陈三槐吸了口气,再次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他在空中用手指快速画出一个“破”字符。血符成形,凌空飞出,贴向最近的一根养煞木顶端。
血符触木,那根木头剧烈抖动。表面油光迅速褪去,木质由黑转灰,最后焦黑龟裂,“咔”的一声断成两截。
整座土台嗡鸣震颤,七根木头之间的能量连接被强行切断。其余六根微微晃动,节奏乱了。
玄阴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竟敢用血引破煞术?那是禁术!”
陈三槐没理他。他盯着对方左臂,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是一截乌黑的槐木假肢,上面刻满符文,正随着养煞木的断裂而震颤不止。
他冷笑一声:“养人命为柴,炼死木为兵。你早就不算活人了。”
玄阴子双目赤红,左臂猛然抬起,指向陈三槐。剩下的六根养煞木同时震颤,黑气从木头内部渗出,在空中凝聚成六条细长黑蛇,朝他面门扑来。
陈三槐抬手,将最后一张雷火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他没有点燃,而是猛地拍向自己肩头伤口。
鲜血溅出,浸透符纸。他立刻抽出桃木剑,把符纸贴在剑尖。剑身微颤,雷火之力顺着木纹向上蔓延。
他纵身跃起,桃木剑直刺玄阴子面门。
玄阴子抬臂格挡,左臂假肢迎击。血符触到养煞木的瞬间炸开,雷火顺着符文逆流而上。
“砰!”
一声闷响,养煞木假肢自关节处爆裂。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黑色骨针飞出,钉入洞壁。其中一根擦过陈三槐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玄阴子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惧之色。他低头看着断裂的左臂,断口处流出的不是血,是黑绿色的脓液。
陈三槐落地站稳,单膝跪地。他从皮囊掏出朱砂和符纸,指尖蘸血,在泥地上快速画出“封脉镇木阵”。线条连贯,每一笔都精准落在气脉节点上。
三根仍在震动的养煞木逐渐安静。黑气退回裂缝,土台中心的塌陷趋势被压制。
那张人脸煞气发出一声尖啸,终于溃散。黑烟被吸入地下,裂缝缓缓合拢。
窑洞重归死寂。
只有玄阴子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陈三槐喘着气,额角冷汗滑落。肩上的伤恶化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他左手撑地,想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桃木剑插在地上,剑柄朝天。剑身还残留着雷火余温,一圈淡红色光晕从剑根扩散,压住了土台的躁动。
他抬头看向玄阴子。
对方靠在洞壁上,断臂处不断渗出黑脓。他盯着陈三槐,眼神里有痛,有恨,也有不甘。
“你以为……毁我一臂就够了?”玄阴子声音沙哑,“师父的局,才刚开始。”
陈三槐没说话。他慢慢伸手,握住桃木剑,借力站起。双腿发软,但他没倒。
他知道这还没完。
玄阴子动了。他用右手撑住墙壁,一点点往后退。身影渐渐隐入洞穴深处。黑暗吞没了他,只剩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陈三槐站着没动。耳朵捕捉着每一步的节奏。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松了半口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血,混着泥土和朱砂。指尖还在发抖。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现在全靠意志撑着。
他把桃木剑从地上拔出来。剑尖沾了血,已经干了。他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插进腰间皮囊。
窑洞里静得可怕。
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迹还在。五帝钱散落在地,有的嵌进泥土,有的翻了面。断裂的养煞木横在土台上,焦黑一片。那块凹陷的锁魂桩位置,泥土已经干涸,不再渗出血腥味。
他走到土台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陶罐残片。边缘还沾着头发,和之前蝙蝠冲出时的一样。
他捏着残片,用力一掰。
“咔。”
碎片断开,发出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轻微震动。
很弱,只持续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了一下。
他立刻抬头,看向土台中央的裂缝。
原本合拢的缝隙,出现了一道新的细线。比头发丝还细,但确实裂开了。
一滴黑水从里面渗出,缓慢滑落。
他盯着那滴黑水,没动。
黑水落到地上,发出极轻的“啪”声。
他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血和汗。然后从皮囊取出一张新符纸,夹在指间。
另一只手握紧桃木剑,剑尖朝下。
他站在原地,等。
洞外天光未明。
洞内寂静无声。
黑水继续往下滴。
第二滴落下时,他动了。
左脚往前半步,踩实地面。
右手抬高符纸,指尖发力,准备弹出。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像是布料刮过石壁。
他猛地转身,桃木剑横扫而出。
剑锋划破空气,斩向声音来源。
一道黑影贴着洞壁疾退。
陈三槐一步抢前,符纸脱手飞出,直射黑影面门。
黑影抬手格挡。
袖子滑落,露出半截手臂。
皮肤青灰,血管凸起,呈蛛网状蔓延。
那不是玄阴子的手。
剑尖距对方咽喉只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