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水洼里的血散开了,一圈圈红晕浮在水面。
林青玄盯着那滴血,右手搭在罗盘上,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贴在门后的“警”字血符揭了下来。
纸有点湿,但他没管,他走到铜盆前,划了根火柴,扔进去。
火焰跳了一下,血符卷边、发黑、化成灰,风从窗缝钻进来,把灰吹散了。
他低头看自己缠着布条的右臂,血已经不流了,但肌肉绷得发硬,他没去碰,转身从包里翻出一叠黄符。
十二张。
他一张张摊开,用朱砂笔在每张上画“震位雷引咒”,笔尖压得重,符纸边缘都皱了,画完一张就塞进防水袋,动作很快。
天快亮了,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一点,灰蒙蒙的。
他抓起红丝线,九丈长,拿剪刀一段段剪开,又取出小瓷瓶,倒出朱砂粉,把红线泡进去,红色顺着线往上爬。
他做完这些,拉开门。
李二狗就蹲在屋檐下,背靠墙,手里还攥着柴刀,他抬头看见林青玄,立刻站起来:“你没睡?”
“没时间睡。”林青玄把一叠符递过去,“去叫人。每户派一个,门口立竹竿。”
“竹竿?多高?”
“高不过肩,低不过膝。竖好了等我。”
李二狗接过符,没问为什么,他看了眼林青玄的手,布条上有新渗的血印,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林青玄往村西走。
田埂上泥泞,他走得稳,到了最高处,他蹲下,从包里掏出一块青石片,埋进土里。
这是主引桩,他又抽出一张特制符,压在上面,符心画了个“眼”字。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
村子不大,八方要道他都走过,东头靠山,南门临河,北口是坟地,西面最空旷,也是赵黑虎昨晚来的方向。
他回到屋前时,太阳刚顶到树梢。
各家的竹竿都立好了,歪歪斜斜,高低不一,有人探头看,没人说话。
林青玄爬上屋顶,手里拿着红线一端,他把线绑在屋角瓦片下,另一头甩出去。
“东头挂符!”他喊。
东边那人手一抖,赶紧把符纸挂在竹竿顶。
“南门拉线!听铃响再动!”
他摇铜铃。
叮——
南门那人立刻扯动红线,把符挂上去。
一条线连过去,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红线穿过竹竿,像蜘蛛织网,慢慢围住整个村子。
林青玄站在屋顶,闭眼掐诀,他念的是《聚灵诀》,声音很轻,但脚下的瓦片开始震。
地气顺着红线流。
符纸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肉眼看不清,但守夜的老汉突然指着东头:“那纸上……冒火星了!”
没人信他。
可接着,北口的符也闪了一下,西面的符纸轻轻抖了抖。
人群安静了。
林青玄睁开眼,跳下屋顶,他走到主引桩前,往土里滴了一滴血。青石片吸收后,微微发烫。
阵成了。
他没松口气,反而更紧盯着村西方向。
白天过去。
村民轮值照常,没人敢离岗,李二狗换了班,下午来问他要不要吃饭。
“不吃。”林青玄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阵图,手指在图上划来划去。
“你熬得住?”
“他今晚会来。”
“要是不来呢?”
“那就说明他在憋更大的招。”
李二狗没再问,默默退到门外守着。
天黑了。
林青玄没点灯。他坐在屋里,窗开着,右手搭罗盘,左手放在铁锹柄上,备用符纸摆在旁边,一共五张。
子时三刻。
罗盘指针轻轻颤了一下。
他睁眼。
风从西边来,带着一股熟悉的腥味,不是血厌术的臭,是杀意。
来了。
他没动,只低声说了一句:“二狗。”
前院传来脚步声,李二狗贴在墙边,抬头看他。
林青玄抬手,做了个“按住”的手势。
两人静等。
村西坟丘后,一道黑影掠过地面,速度很快,几乎是贴着土跑的,到了村边,那人停下,抬手。
弓弦响。
一支乌黑短箭射出,直奔林青玄卧室窗棂。
箭飞到半路,距离红线还有三尺,整条红线突然发烫。
符纸无火自燃。
火焰顺着红线疾冲,像电流一样快。眨眼间迎上飞箭。
轰!
一声轻爆。
箭在空中炸成焦灰,火星四溅,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林青玄站起身,走到门前。
他望着那片灰烬,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我撑不住?”他对着黑夜说,“现在看,是你进不来。”
身后有动静。
李二狗冲过来,瞪大眼:“刚才那是……箭?烧了?”
“烧了。”
“谁射的?”
“还能是谁。”
李二狗看着那圈还在微微发红的红线,突然笑了:“真拦住了?咱们这阵……真把人挡外头了?”
林青玄没笑。他盯着村西,那里黑得看不见东西。
他知道赵黑虎在看。
这一箭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试阵。
他试了,阵反烧了他的箭。
现在他知道这阵厉害,下次不会用箭了。
林青玄转身出门。
一群村民围了过来,都是听到响动赶来的,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拎着棍子。
“林师傅!是不是又有鬼?”
“不是鬼。”林青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是人,赵黑虎。他刚才射了一箭,被阵烧了。”
人群愣住。
老汉颤巍巍指着西边:“那……那火线是真的?不是眼花?”
“是真的。”林青玄说,“从现在起,谁也不准拆竹竿,不准碰红线。看到符纸变色、冒烟,立刻敲锣,但别乱跑。”
“我们能赢?”有人问。
“能。”林青玄说,“只要你们照我说的做。”
李二狗突然大声说:“听见没!林师傅说了能赢!咱们有阵!有符!有人!怕个球!”
人群躁动起来。
有人想敲锣庆祝。
林青玄一步上前,拦住那人:“别吵。”
锣槌停在半空。
“他还在外面。”林青玄扫视众人,“这一箭是试探。他知道阵厉害,下次不会这么简单来。他会换法子。但我们不怕。”
“那你呢?”王老汉问,“你还能撑?”
林青玄低头看自己的手。布条上的血干了,裂开几道口子。他没回答。
但他站着,没倒。
这就够了。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回去守岗,有人自发去检查自家竹竿。
红线在夜里隐隐发红,像一条看不见的墙。
李二狗没走。
他站在林青玄身边,低声说:“你去歇会儿,我守。”
“我不累。”
“你眼睛都红了。”
“我还清醒。”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村外黑暗。
过了很久,李二狗说:“你说他还会来?”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那我们一直这么等着?”
林青玄没说话。
他右手搭在罗盘上,指针静止,阵还在运转。
他忽然抬手,指向西面一处田埂。
“那里。”
“怎么了?”
“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