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镜花水月,谁才是真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步苏婉的后尘。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解决办法。网上那些所谓的“大师”、“符咒”,我一个也不敢信。这事儿，太邪门儿了,不是随便烧几张黄纸就能搞定的。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找到那面镜子！

也许,只有把镜子彻底毁掉,才能斩断我和苏婉之间的联系。

可那镜子，已经被老王收走了。老王收废品，指不定转手就卖给谁了。茫茫人海,去哪儿找啊?!!

我心里焦急如焚,可又无计可施。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老王有个固定的废品回收站。就在老城区边缘,一个废弃的工厂院子里。

我决定去碰碰运气。

也许，那面镜子还在。

我顾不上害怕，也顾不上形象了，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冲出了家门。

外面天色已晚,华灯初上。可我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我打了个车，直奔老王那个废品回收站。

废品回收站,果然是又脏又乱。各种废铜烂铁，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铁锈味、垃圾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老王正在那儿,弓着腰，分拣着一堆塑料瓶。

“老王!”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老王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塑料瓶“哗啦”一声掉了一地。

“哎哟喂,小姑娘,你咋来了？吓死我了!”老王瞪着我,一脸不高兴。

“老王,我问你,你收走的那面大镜子,还在不在?!”我急切地问，声音都带着颤音。

老王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镜子?你说那面旧镜子啊？在啊,还在仓库里放着呢。”

我心里猛地一松，总算还在!

“带我去!我要把那镜子买回来！”我拉着老王就往里走。

老王被我拽得一个趔趄,他皱着眉头，有点不情愿：“买回来干啥？你不是说旧了不要了吗？”

“我……我后悔了！我突然觉得那镜子挺好看的,想再摆回去!”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老王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但也没多问。他带着我穿过一堆堆垃圾，七拐八拐,来到一个破旧的仓库门口。

仓库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老王拿出钥匙,“哐当”一声打开了门。

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和腐朽的气息。

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亮。

我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往里照去。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废品,旧家具、旧电器、破纸箱……乱七八糟,一眼望不到头。

“在哪儿呢老王?！”我急切地问。

老王指了指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在那儿呢，我寻思着这镜子还能卖个好价钱,就单独放起来了。”

我循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晃。

很快,我看到了那面镜子。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角落里,被一块黑色的帆布盖着。

看到它的瞬间，我心里那股子不安，又猛地涌了上来。

那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它像一个沉睡的怪物，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子前。

我颤抖着手,掀开了那块黑色的帆布。

镜子，露出了真容。

镜面泛着幽幽的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可这一次,镜子里，不再是我的影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老旧的旗袍,头发盘成古典的样式。

她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悲伤、绝望,还有一丝……诡异的笑意。

苏婉！

她就是苏婉!

她就站在镜子里，她,就在我的面前！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摔倒。

“你……你……”我指着镜子里的苏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她的手指,细长而苍白,指甲是那种不健康的青紫色。

她用那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镜面。

就像在抚摸一个爱人的脸庞。

可她的动作，却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我感觉,她不是在抚摸镜子。

她是在抚摸我！

我猛地转头,看向老王。

“老王!你看到了吗?!！镜子里有人!”我尖叫起来。

老王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他赶紧跑过来，往镜子里看。

“哪儿有人啊?小姑娘，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老王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我心里一凉。

他看不见！

只有我能看见!

苏婉,她只让我一个人看见!

镜子里的苏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是在嘲讽我。

嘲讽我的无知,嘲讽我的无力。

我绝望地看着她。

她缓缓地伸出手，穿透镜面。

她的手,就像穿过一层水波一样，没有一丝阻碍。

那只苍白的手，向我伸来。

她的目标，是我的脸!

“滚开！！”我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镜子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镜面,应声而裂！

无数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布满了整个镜面。

镜子里的苏婉,身影也跟着破碎。

她的脸,扭曲变形,变成了无数个碎片。

可她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充满了怨恨，充满了不甘。

“你……你毁不了我的……你毁不了我……”

她的声音,从破碎的镜子里传出来,尖锐刺耳，像指甲刮擦玻璃一样,听得我头皮发麻。

可我顾不上这些了！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毁掉它！彻底毁掉它!

我捡起旁边的一块废铁,再次狠狠地砸向镜子。

“砰!砰!砰!”

我砸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镜子彻底粉碎,变成一堆碎玻璃渣。

镜框,也被我砸得稀烂。

我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浑身都是汗。

我的手,被玻璃划破了,鲜血直流。

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只觉得,心里那股子压抑感,终于，终于减轻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碎玻璃。

镜子,毁掉了。

苏婉,也应该消失了吧？

我心里这么想着，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劲。

老王被我吓得呆若木鸡,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又看看我。

“小姑娘……你这是咋了？疯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没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

碎玻璃里，倒映着我的脸。

那张脸，苍白,疲惫，眼神空洞。

可就在我盯着它看的时候。

我发现,我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属于我。

那笑容,是苏婉的!

我猛地捂住嘴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

不可能!

她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她不是已经被我毁掉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笑容,还会出现在我的脸上？!

我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我以为我毁掉了镜子，就能摆脱她。

可我忘了,有些东西,一旦附着上,就不是那么容易能摆脱的。

她,已经在我身上了。

她,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感觉，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地,被她侵蚀。

我,正在变成她。

而她，正在取代我。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镜花水月。

谁才是真?

谁，又是谁的替身？！

五：同生共死，永世纠缠

从废品回收站出来,我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噩梦。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我一头栽倒在床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长。

我梦见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之中，周围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我拼命地跑，拼命地喊,可怎么也跑不出去。

突然，迷雾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老旧的旗袍。

她缓缓地转过身，露出了她的脸。

是苏婉！

她的脸,不再是那么苍白,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她的眼睛,也不再是那么绝望,反而带着一丝……解脱。

她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温柔而又哀伤。

“谢谢你……”她轻声说。

我愣住了，不知道她在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解脱……”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

“解脱?!你……你不是被我毁掉了吗？”我结结巴巴地问。

苏婉摇了摇头,她的身影，在迷雾中变得越来越淡。

“镜子……只是一个媒介……”她说,“我早就……在里面了……”

“我在镜子里……等了太久……太久了……”

“我恨他……恨他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恨那个女人……恨她抢走了我的丈夫……”

“可我也……厌倦了……这种恨……”

“是你……是你帮我……打破了牢笼……”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越来越凉。

打破牢笼?

我打破的，是我的牢笼，还是她的牢笼?!

“那你……你现在去哪儿了？”我急切地问。

苏婉冲我笑了笑,她的身影，已经变得几乎透明。

“我……就在你身体里……”

“我们……同生共死……”

“永世……纠缠……”

“不！！!”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发出一声尖叫。

浑身都是冷汗,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苏婉的话,就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同生共死,永世纠缠。

她，真的在我身体里。

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不再完全属于我了。

我走到卫生间,颤抖着手，揭开了蒙在镜子上的布。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而憔悴。

可我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那不是我的眼神。

那是苏婉的眼神。

我猛地抬起手,想要触摸我的脸。

可我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我发现，我的手,变得更加纤细,指甲也变得有些长。

这不是我的手。

这是苏婉的手!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猛地跌坐在地上。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越来越陌生。

我的脸,我的身体，我的眼神,我的动作……

它们正在一点点地，被苏婉侵蚀，被她取代。

我感觉,我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模糊，消散。

我努力地想抓住那些属于我的记忆,那些属于我的情绪。

可它们，就像流沙一样,从我的指缝间,一点点地溜走。

我,正在消失。

而苏婉,正在重生。

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我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想要把自己从这种恐怖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可我已经无力回天。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感觉,我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扯。

一个,是林小雅。

一个,是苏婉。

最终,苏婉赢了。

我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感觉一切都变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是林小雅的脸。

可我的眼神，我的气质,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一丝哀怨，一丝解脱,还有一丝……诡异的满足。

我感觉，我活过来了。

我,是苏婉。

我终于，离开了那面冰冷的镜子。

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体。

我终于，可以重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久违的,自由的空气。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不安。

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和一种，淡淡的满足。

我转过身，看向这个屋子。

这里，是我的新家。

也是……我的旧家。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门。

里面挂着林小雅的衣服。

那些时尚的,活泼的衣服。

我轻轻地抚摸着它们。

然后，我拿起手机。

我打开微信,翻到小丽的对话框。

我打了一句话：

“小丽,我好了。明天,我们去逛街吧。我想买几件，新的旗袍。”

我发出了这条信息。

然后，我放下手机。

我的目光,再次看向那面空荡荡的墙壁。

那里,曾经立着那面,承载着我所有悲欢离合的镜子。

现在,它已经碎了。

可我，却活过来了。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面墙壁。

我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林小雅……谢谢你……”

“现在,我自由了……”

而你,将永远，沉睡在我的记忆深处。

永世,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