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的傍晚,班级群里弹出的通知像颗石子,瞬间在新生堆里砸出了水花。
通知:明早五点半全体新生操场集合跑操,六点半前往医学院进行新生体检,每人缴纳体检费280元,无特殊情况不得缺席。
许之诺盯着屏幕上的字,刚咬了一口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她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在群里敲出一行字:“五点半跑操?体检还要交280?学校怕不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吧!”
底下的吐槽瞬间刷屏:
“听说这体检是那医学院学长学姐练手的,免费当小白鼠就算了,还要倒贴钱?”
“跑操加体检,这是要把人折腾散架的节奏啊!”
“280块,我能吃十顿火锅了!”
许之诺瘫在宿舍的书桌前,哀嚎着在小群里发信息:“谙谙,我装病行不行?我现在就去捂被子捂发烧!”
江忆谙无奈的笑了:“别闹了,跑操算考勤,体检关系到学籍注册,旷不了的。”
江浩回:“去呗去呗,就当早起看帅哥,说不定还能碰到医学院的学霸。”
许之诺认命地叹了口气,心里把学校的管理层吐槽了八百遍。
第二天凌晨五点,闹钟声准时在宿舍里炸开。许之诺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跟着三人往操场冲。
初秋的清晨带着刺骨的凉意,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跑操的音乐震天响,她跟在队伍后面,脚步虚浮得像个没睡醒的提线木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学谁爱爱上谁上,她只想回去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跑操结束,一行人又被浩浩荡荡地拉到医学院的教学楼前。
可这体检哪是什么先来后到,完全是由学生会的人说了算。六点半几百号新生被要求在楼下的空地上站成整整齐齐的方队,连交头接耳都不许。
穿戴着学生会专属红袖章的人,在队伍里来回踱步,眼神挑剔得像极了严苛的监工。他们扯着嗓子喊:“都站好了!队伍排齐!等会下午我们抽检宿舍,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床上不能躺人,桌面上不能放书,听见没有!”
许之诺偷偷翻了个白眼,跟身边的江忆谙咬耳朵:“这群人,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江忆谙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她小声点。穆泽川隔着江浩,往她这边递了瓶矿泉水,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
江浩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扯着嗓子吐槽:“上大学前还以为多自由,结果学生会比高中教导主任还事儿多,官僚主义味儿都快溢出来了,真够搞笑的!”
这话清亮亮地飘进一个红袖章的耳朵里,那人当即黑着脸冲过来,指着江浩的鼻子:“你哪个班的?怎么说话呢!”
“怎么说话?实话实说啊!”江浩挑眉,半点没给面子,“就这么个破体检,折腾我们大清早站这儿晒太阳,还非得等你们挨个点名,是你们办事效率低,还不许人说?”
红袖章被噎得脸色铁青,伸手就要拽江浩的衣领:“你给我出来!”
“别动他!”穆泽川上前一步,挡在江浩身前,眼神冷得像冰,“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周围瞬间围了一圈人,议论声此起彼伏。红袖章看着穆泽川的眼神,又看看江浩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最终只能悻悻地放了手,撂下一句“等着记过”,灰溜溜地走了。
江浩嗤笑一声,冲他背影比了个口型,转头冲许之诺挤眉弄眼:“看,对付这种人,就得硬气。”
谁都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体检,硬生生被折腾了好几天。
第一天站了两个小时队,只叫到了前三个班,剩下的人被勒令原地待命,最后又通知“今天时间不够,明天再来”;
第二天更离谱,学生会的人和某个班的班长吵了起来,说是队伍排得不齐,双方各执一词,差点动手,体检直接停了半天。
冲突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有人嫌排队时间太长和红袖章吵嘴,有人因为项目安排不合理和医学生争执,教学楼前每天都闹哄哄的,好好的体检搞得乌烟瘴气。
许之诺几人连着三天早起,折腾得筋疲力尽,才终于轮到他们班。缴费处排着长长的队,许之诺看着手里的收据,肉疼得直抽抽——280块,就换这么一张薄薄的纸。
体检项目一项接一项,身高体重、视力听力、抽血化验……全程都是形式主义。
负责检查的医学生们,要么漫不经心低头玩手机,要么连问一句身体状况的耐心都没有。
毕竟这么多年,一届届新生轮着来当“练手工具人”,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大家也就习惯了敷衍了事。
许之诺跟着队伍,昏昏欲睡地往前挪,直到被带到一个挂着“胸廓检查”牌子的房间前。
流程表上的一行小字让女生们瞬间炸开了锅——需撩起上衣,暴露胸廓,配合触诊检查。
房间门口分了两队,一边是女医学生,一边是男医学生。可学生会的人维持秩序时,压根没考虑性别之分,直接把几个女生的队伍划到了男生那边。女生们红着脸往后缩,一个个磨磨蹭蹭不肯上前,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能不能只让女医生检查啊?太尴尬了!”
“就是啊,在男生面前脱衣服,算怎么回事啊!”
“早知道有这种项目,我说什么也不来!”
这些话飘到对面男医学生的耳朵里,本就因为连着几天被拉来当“工具人”憋了一肚子火的高个子男生,瞬间炸了。
他猛地把手里的检查手册往桌上一拍,怒吼一声:“你们女生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吗?你以为我们想给你们看吗!扭扭捏捏的干嘛!操!”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让喧闹的走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尴尬。女生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却又被堵得哑口无言。
许之诺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冒,刚想开口怼回去,就被穆泽川轻轻拉了拉胳膊。
他冲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别冲动,随即抬眼看向那个男医学生,语气冷硬得像冰:“说话注意分寸。女生害羞是人之常情,你们作为医学生,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吗?”
男医学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悻悻地别过脸,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旁边的女医学生赶紧打圆场,扯着嗓子喊:“女生们别慌!都来我们这边检查,男同学全部回避!”
一场小风波才算平息。可人群里的议论声没停,有女生越想越气,忍不住高声质问学生会的人:“那明明可以女生检查,刚刚为什么要让我们去男生那边做检查?你们安排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用脑子!”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学生会的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灰溜溜地躲到一边。
可这股火气没压下去多久,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了更大的争吵声,有个班的男生因为插队的事打了起来,桌椅碰撞声、叫骂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学生会的人冲过去拉偏架,结果反倒被推搡了好几下,场面一度失控。
江浩看得热血沸腾,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帮忙,被穆泽川一把拽住:“别添乱。”
“这都打起来了还不添乱?”江浩急得跳脚,“你看那学生会的,拉偏架呢!”
许之诺也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抓着江忆谙的胳膊。
好不容易等那边的冲突平息,许之诺才跟着队伍继续往前。接下来的流程依旧是走形式,直到被带到皮试的窗口前。
负责皮试的是两个大三的医学生,一个忙着回消息,一个低头刷着短视频,态度敷衍得让人牙痒痒。
“姓名?”注射的女生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针管晃来晃去。
“许之诺。”
“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没有。”许之诺想都没想就答了,她从小到大感冒发烧都是吃口服药,从没打过青霉素,更别提过敏这回事了。
男生点点头,拿起针管,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扎了一下,推了点药水进去。许之诺揉了揉手腕,刚想问问要不要等一会儿,就听见那男生挥挥手,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下一个。赶紧走,别在这儿挡路。”
旁边刷视频的女生也没抬头,嘴里嘟囔着:“皮试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没过敏史就没事。”
是啊,这么多年,一届届新生走过来,没人过敏,没人出事,所以观察时间成了可有可无的流程,叮嘱注意事项更是多此一举的废话。许之诺愣了愣,看着两人不耐烦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就往外面走。
她不知道,自己会是第一个打破“没出过事”这个惯例的人。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许之诺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像是有无数个重影在晃,心脏砰砰砰地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四肢乏力,上肢已经开始抖了。
她想喊穆泽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之诺!”
穆泽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她落入一个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液香味的怀抱。
许之诺意识昏沉间,听见周围乱作一团,那两个医学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掐她的人中。
“应该是低血糖吧?跑操累的,肯定没吃早饭。”配药的男生笃定地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对对对,低血糖!我这儿有葡萄糖!”刷视频的女生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支葡萄糖,就要往许之诺嘴里灌。
甜得发腻的液体呛得许之诺直咳嗽,她想挣扎,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两个医学生还在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没事没事,灌支葡萄糖就好了,现在的新生就是娇气。”“可不是嘛,跑个操都能晕。”
穆泽川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紧紧抱着许之诺,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心里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抬头瞪着那两个医学生,眼神冷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闭嘴!”
江浩更是直接炸了,一脚踹在旁边的桌子腿上,震得桌上的药瓶哐哐响:“你们他妈会不会看病?!她都呼吸困难了!”
他声音极大,走廊里的人都被惊动了。那两个医学生被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葡萄糖“啪嗒”掉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江浩还想上前理论,被江忆谙一把拉住,她冲江浩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看顾许之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师匆匆跑了过来,他是负责带队的老师,刚才正好在隔壁房间处理打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