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晏辰与卫承翊护在他身边,两人战袍染血,铠甲布满刀痕。
脸上还沾着飞溅的血污,急声嘶吼道:“殿下,事已至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月澄也到太子身旁,战争中,他们从不置人于死地。
她沉声道:“殿下,敌军正在收拢包围圈,我等拼死护送你离开长安,日后再图转机!”
太子迟疑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随后,在霍晏辰、卫承翊的护送下,太子趁着战场混乱,朝着长安城外逃去。
月澄、窦清辞与李瑶紧随其后,三人沿途严防追兵,为太子开辟出一条逃生之路。
而左云昭看着太子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惨烈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转头对身边的许暮熙说:“暮熙,太子逃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唯有面见武帝,厘清真相,才能彻底了结此事。我要前往甘泉宫,面见武帝!”
许暮熙虽有些担忧,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云昭,我们一起去!”
二人相视一眼,毅然朝着甘泉宫的方向走去。
长安街头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太子刘据衣衫褴褛,一手紧紧攥着年幼的长子,一手将次子护在身后。
在霍晏辰、卫承翊的掩护下,跟着月澄、窦清辞、李瑶朝着城南城门仓皇奔逃。
两个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唯有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惊恐。
太子的战袍早已被血污浸透,肩头还带着一处未愈合的刀伤,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可他不敢停下,身后的追兵如同索命的恶鬼,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
……
抵达城南城门时,守将田仁正手持长枪站在城门之上,见太子一行人奔来,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城门下的士兵早已握紧兵器,只待田仁一声令下便要阻拦。
“田将军,求你开城门!太子是被冤枉的!”霍晏辰对着城上高声喊道,声音因急促的奔跑而沙哑。
田仁看着太子狼狈的模样,又想起平日里太子的仁厚。
心中的天平终究偏向了恻隐,刚要下令开门,身旁的副将急忙上前阻拦:“将军不可!”
“私放叛臣乃是死罪!”田仁闭了闭眼,猛地睁开,语气果决。
“太子素有贤名,此番定是被奸人构陷,我不能见死不救!”
说罢,他亲自上前,猛地拉开了沉重的城门。
太子一行人见状,立刻加快脚步冲出城门。
可就在城门尚未完全闭合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刘屈氂带着一队亲兵疾驰而来,见城门大开。
太子已然逃脱,顿时怒不可遏:“田仁!你竟敢私放叛臣!来人,将他拿下,就地斩杀!”
亲兵立刻上前围住田仁,田仁却毫无惧色,挺直了脊梁。
此时,有人突然上前拦住亲兵,高声道:“丞相不可!”
“田仁乃朝廷命官,即便有罪,也需交由廷尉审理,岂能擅自斩杀!”
他凑近刘屈氂,低声补充道,“太子之事尚有诸多疑点,何必做得如此决绝?”
很快,刘屈氂便接到手下禀报,需立刻回城统筹后续平叛事宜,无奈之下,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
甘泉宫之外,左云昭与许暮熙一身尘土,固执地站在宫门外,想见武帝。
“我们必须见到陛下,为太子厘清真相!”左云昭语气坚定,可守宫的侍卫却寸步不让。
手中的长戟交叉成一道屏障,冷漠道:“陛下有旨,不见任何人,你们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
许暮熙见状,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左云昭拉住。
左云昭看着紧闭的宫门,眼中满是绝望,两人在宫门外僵持了许久。
最终只能在侍卫的驱赶下,无奈离去。
……
太子成功逃脱的消息很快传到武帝耳中。
武帝本就因平叛之事心绪不宁,听闻此事后,更是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彻查是谁放走了太子。
很快,田仁私放太子的事情便被查得一清二楚。
武帝怒极反笑,拍着桌案道:“尔等竟敢包庇叛臣!”他当即下令,将阻拦刘屈氂的官员就地正法。
除此之外,此前按兵不动的北军使者任安,也被武帝冠以坐观成败、心怀二心的罪名赐死。
三条人命,在皇权的怒火下,如同草芥般被轻易碾碎,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无人再敢提及太子的冤情。
……
武帝的怒气并未因三人的死而消散,反而下令各地官府加大搜捕力度,务必将太子捉拿归案。
就在此时,壶关三老令狐茂冒着死罪,上书武帝。
书中写道:“父子者,天性也。太子乃陛下嫡子,素来仁厚孝顺,岂有谋反之心?”
“江充本是布衣,却借巫蛊之事介入皇权,挑拨陛下与太子的父子关系。”
“太子被逼无奈,才诛杀江充,起兵不过是为了自保,绝非谋反。”
“陛下若能幡然醒悟,即刻下令停止通缉,方能保全父子情谊,稳固社稷根基。”
武帝看完令狐茂的上书,沉默了许久。
他心中并非没有动摇,令狐茂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他何尝不知太子的性子,又何尝没有怀疑过巫蛊之事的真相?
可他贵为天子,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承认太子被冤枉,便是承认自己的过错。
这对于骄傲的他而言,无疑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既觉得令狐茂所言有理,又不肯轻易认错,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终究是没有下达停止通缉的圣旨——他需要一个台阶,可皇权的威严,让他无法主动低头。
……
而此时,长安城外的山林中,太子一行人正躲在一处破旧的山神庙里。
太子看着身边疲惫不堪的众人,又看了看两个瑟瑟发抖的儿子,心中满是愧疚。
当晚,太子抽出腰间的短剑,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对着月澄、霍晏辰等人沉声道:“你们走吧。”
“我不能再连累你们了。追兵很快就会找来,只有我们分开,你们才有活路。”
月澄等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殿下,我们愿与你共进退!”
“不行!”太子语气决绝,眼中满是哀求。
“我已是戴罪之身,死不足惜,可你们不能因我而丧命!若你们还念及往日情分,便听我的话,立刻离开!”
说着,他便要用力,月澄等人无奈,只能含泪点头,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临别前,月澄深深看了太子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随后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太子带着两个儿子,一路辗转,最终逃到了湖县。
当地一位以卖鞋为生的农户,听闻了太子的遭遇,心生恻隐,便将他们收留在家中。
农户的家境贫寒,住的是破旧的茅草屋,吃的是粗茶淡饭。
太子自幼养尊处优,哪里过得惯这样的穷苦生活。
没过几日,便忍不住让农户帮忙联系自己在湖县的一位旧友,想要借点钱财改善生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个决定,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
很快,大批官兵便包围了农户的家。
农户被官兵一刀斩杀,鲜血溅红了茅草屋的门槛。
太子听到外面的厮杀声,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脱,他将两个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泪水无声滑落。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关上了茅草屋的房门,将两个儿子护在身后。
官兵们撞开房门,冲了进来,却见太子已经悬梁自尽。
……
太子自尽的消息传到长安,武帝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关在宫殿里,许久未曾出来。
不久后,武帝下令废黜卫子夫的皇后之位。
卫子夫坐在冷清的长乐宫中,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中满是悲凉。
她与武帝相知相守数十年,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儿子惨死,自己也被废黜。
她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下头上的凤冠,梳理好自己的头发,随后便悬梁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