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把那份写好“即日施行”的草案交出去之后,没急着睡觉。她坐在偏殿的案前,手里拿着笔,在纸上一条条列《积弊录》的新案例。
窗外风有点大,吹得窗扇轻轻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两个压低的声音。
“你说贤妃最近准备的那坛果酒,真是给淑妃娘娘备的?”
“嘘!你小点声!我也是听尚食局的人说的,说是专挑她请安那天送上来的。”
“可我听说……那酒不能喝。”
“谁说不是呢,采买单子上写的蜜桃,现在哪来的鲜桃?还不是从冰窖里刨出来的。”
声音随风断断续续,说完就走远了。
苏清晏的笔停在半空。
她没动,也没抬头看窗外,只是慢慢把笔放下,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脑子里自动跳出一条宫规——《内廷饮食令》第三条:嫔妃私酿饮品,需报尚食局备案,违者罚俸一月。
贤妃没报备。
而且用非时令食材酿酒,本身就可疑。再加上宫女那句“不能喝”,基本可以判定有问题。
她立刻叫来贴身的小宦官。
“去查贤妃近五天的饮食记录,尤其是有没有单独支取过药材、香料,或者奇怪的东西。”
小宦官点头要走,她又补了一句:“顺便记下刚才那两个说话的宫女是哪个司的,别惊动她们。”
人一走,她翻开手边的《后宫品级册》,找到贤妃和淑妃的名字。
贤妃位份比淑妃高半级,但淑妃是太子生母,地位特殊。李林倒台后,朝中支持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多,贤妃家族那边最近也失了势。
动机有了。
一个失势的妃子,眼看对手步步高升,想动手,很正常。
她合上册子,眉头皱起来。
这事要是成了,淑妃出事,太子肯定乱。一乱,立法的事就得停。她辛辛苦苦拉来的十个人联名上奏,全白搭。
这不是争宠,这是冲着她的规则来的。
她不能坐视不管。
第二天一早,她没去文书房,而是绕到慈宁宫附近的一条回廊,躲在柱子后面。
没过多久,淑妃穿着淡青色宫装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贤妃果然亲自迎出来,脸上带着笑。
“妹妹今日气色真好,昨儿我让人新酿了一坛蜜桃醪,正适合你这身子喝,要不要尝一口?”
淑妃脚步一顿,微微欠身:“多谢姐姐美意,只是我体寒,冷酒喝了不舒服,改日温热了再领情。”
贤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指在托盘边上轻轻敲了两下,很快又扬起笑容:“也好,等天暖些,我再请你。”
两人一起进了慈宁宫。
苏清晏站在原地没动。
她盯着贤妃刚才站的地方,脑子里快速分析。
第一,主动邀酒,不合常理。平时嫔妃之间送东西都讲究礼数,哪有当面拦人非要喝的?
第二,淑妃拒绝后,贤妃虽然笑着应下,但指尖敲托盘是焦虑动作,说明她在意这件事没成。
第三,蜜桃醪用的是冰窖桃子,成本高还费工夫,图什么?如果不是为了下毒,谁会花这个力气?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尚药局的时候,进去转了一圈。
“我想问问,最近有没有人支取过解毒类的药材?比如清心散、甘露汤这类?”
负责登记的老宫女摇头:“没有,这类药要用得有太医署的条子,最近一张都没开。”
苏清晏心里更警觉了。
没有解毒药记录,说明对方用的不是急性毒,也不是容易被发现的那种。很可能是慢性毒,或者混在日常饮食里一点点加,等出事都查不清源头。
这种手段最阴。
她走出尚药局,抬头看了眼天。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但她一点不觉得暖。
回到偏殿,她把今天看到的全记下来,又翻出《宫规·内廷篇》,一页页找能用的条款。
翻到第十七条时,她停下。
“嫔妃之间赠饮食物,须经尚食局验明成分,贴封条方可呈送,违者以谋害论处。”
这条就能治她。
只要贤妃敢把酒送出去,哪怕没喝,只要没走流程,就是违规。如果里面真有问题,直接就能定罪。
但她不能等事发。
得提前防住。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三条:
一、找个机会提醒淑妃,别碰贤妃给的任何东西,但不能说是她告诉的,不然贤妃会换招。
二、继续查贤妃的采买单子,看看有没有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某些只开花不结果的植物,或者带毒性的香料。
三、等宫宴那天,她可以以“食品安全”为由,提议所有贡品和妃嫔自带的吃食都先验一遍,堵死她的路。
写完她放下笔,靠在椅子上。
系统突然“叮”了一声。
【警告:检测到高危人际关系扭曲指数上升,涉及储君血脉安全,建议优先处理。当前秩序值不足以兑换‘验毒粉’,是否启用支线任务?】
苏清晏直接点掉。
“我不靠你。”
她又不是没脑子,还得靠系统给道具?
她有规则就够了。
正想着,小宦官回来了。
“姑娘,查到了。贤妃这两天确实支取过一批东西,其中有一味叫‘夜合欢’的花粉,说是熏香用的。”
苏清晏眼神一凛。
夜合欢?那玩意闻多了头晕,长期用会导致心悸,孕妇用了甚至可能滑胎。虽然不算剧毒,但混在酒里,喝个几次,身体就会出问题。
而且这东西不列在毒药名录里,验不出来。
难怪不用解毒药。
这就是打了个规则漏洞。
她冷笑一声。
“还真敢来?”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
“去,把昨天那两个说话的宫女的轮值表拿给我。我要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当差,能不能再听到点什么。”
小宦官应声要走,她又喊住。
“等等,再去趟尚食局,问清楚贤妃那坛果酒是不是已经送去膳房暂存,有没有贴备案封条。”
“要是没贴……”她嘴角一勾,“那就是现行犯。”
小宦官走后,她坐回案前,重新翻开《宫规》,把相关条款抄了一遍,放在手边。
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纸上。
她盯着那几行字,一句话没说。
这时候,远处传来钟声。
是午时到了。
她没动,手里的笔还在转。
突然,门外脚步声响起。
小宦官冲进来,脸色发白。
“姑娘,出事了!”
“贤妃刚派人把那坛果酒送去了淑妃宫里,说是‘提前奉上,免得当日忙乱’。”
苏清晏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