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手指从腰间短刃上移开,目光落在灯柱底部的暗格处。那名仆从已走远,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他没有追,也没有声张,只是静静站着,耳边乐声未停,宾客谈笑依旧。
但他知道,风要来了。
庭院入口处脚步声响起,不是一人,是一群。七道身影并列而入,衣襟上绣着不同徽记,三派联手,气势汹汹。为首三人胸前分别绣有铁刀门、青崖社、断江帮的图腾,步伐沉重,落地有声。
他们直奔庭院中央,站定在萧景琰十步之外。
“萧公子。”铁刀门大弟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四周乐声,“我等今日前来,不为赴宴,只为讨一个公道。”
萧景琰未动,眼神扫过几人面孔。这些人昨夜还在名单上,是谢昭宁整理出的江湖来客。如今主动现身,不是巧合。
“什么公道?”他问。
“你一介废体,无修为根基,靠几句诗文得公主青睐,靠婚约攀附权贵,竟敢称少年才俊?”青崖社一名长老冷笑,“我们江湖子弟,十年苦修,刀口舔血,换不来一道玉符,你却轻描淡写握在手中。天下人怎么看?我们怎么服?”
旁边断江帮弟子跟着喊:“今日你若能让我等心服,我们立刻退出京城!若不能——”他抬手指向萧景琰,“就别怪我们掀了这虚名!”
四周宾客察觉异样,纷纷停下交谈,朝这边看来。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暗中期待这场冲突爆发。
萧景琰依旧不动。
他没有解释,没有争辩,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识海深处,那一缕“文心真种”轻轻震动,如古钟初鸣。
《太玄赋》残篇在他心中浮现。这是他昨夜默记于心的一段古文,讲天地正气,论人心所向。他未曾想到,第一应用,便是此刻。
文气自丹田升起,沿奇经八脉流转,冲破第七窍时微微滞涩,随即贯通。一股无形力量自体内扩散,虽不见形迹,但地面落叶忽然卷起,围绕他周身旋转。檐角铜铃无风自响,一声接一声。
众人脸色微变。
萧景琰睁眼,双目清明如镜。
他抬头看向天空,口中诵出: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每念一句,文气便强一分。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头顶虚空仿佛凝出一座山影,无形无质,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那七人首当其冲。
铁刀门大弟子猛然弯腰,双手撑地,额头冷汗直冒。青崖社长老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急忙运功抵抗。断江帮弟子更惨,直接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两步,撞翻身后石凳。
“这……是什么?”有人惊叫。
“我没动手。”萧景琰声音平静,“你们感受到的,是我心中的文气。”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青砖裂开一道细缝。
随着这一步,头顶山影下沉三分。那股压迫感瞬间翻倍。七人齐齐闷哼,脚底地面寸寸龟裂。两人再也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手掌按在碎石上,指节发白。
“我不靠裙带,也不靠施舍。”萧景琰继续走,“我所得,皆以文取之。你们不服,可以再来。但我奉劝一句——”
他停下,目光扫过剩下五人。
“别拿命试。”
第五步落下时,又有一人跪倒。
只剩两人咬牙硬撑。其中铁刀门大弟子满脸涨红,脖颈青筋暴起,牙齿咯咯作响,死死盯着萧景琰,不肯低头。
“你……不过是仗着邪术……”他嘶吼,“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文可成山——”
话未说完,萧景琰抬手。
掌心朝前,五指微张。
文气山影轰然压下。
“砰!”
最后一人双膝砸地,震起一圈尘土。他双手颤抖,想撑起身,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嘴角溢血,眼神终于从愤怒转为恐惧。
全场寂静。
连远处奏乐的乐师都停了手,琵琶弦断了一根,垂落下来。
萧景琰收回手,山影消散,文气归体。风停了,叶落了,铃也不响了。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但他站在那里,没人敢靠近。
七人瘫在地上,有的喘粗气,有的低声咳嗽,再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你们可以走了。”他说。
铁刀门大弟子艰难抬头,看了他一眼,满眼不甘,最终还是被人扶起,狼狈退去。其余六人互相搀扶,低着头快步离开庭院,背影仓皇,毫无来时气势。
宾客们陆续回神,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默默敬酒,更多人远远避开萧景琰所在的位置,像是怕沾上什么看不见的威压。
萧景琰没看任何人。
他转身走向庭院中央的石桌,拿起一杯未饮的茶,轻轻吹了口气。茶面泛起涟漪,映出他平静的脸。
远处回廊另一端,一道纤细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她穿着浅色长裙,步子很快,脸上带着焦急。
萧景琰没有抬头,只是将茶杯放下。
杯底与石桌接触时发出清脆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