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这是一个泛指。你可以理解成只要不是人工饲养的都是野猫,包括流浪猫,但不够准确。如果从生活习性上来区分,阿瞒是野猫,安心是流浪猫,阿福是家猫。如果从猫科分属来讲,黑蒙是一类,阿瞒和安心、阿福是一类。他们三个里,如果论运气,无疑是阿福最走运,还没流浪就遇到了于奶奶。如果论命数,肯定是安心命最硬,绝对是命里不该绝的那种。阿瞒压根不知道什么叫抛弃,只知道什么叫与生与死的盘剥,估计他的妈妈也不知道什么叫主人。
闲着也是闲着,大伙聊着,头顶上一只乌鸦呱呱叫着飞了过去。
“这东西你能抓到吗?”,阿福一直盯着乌鸦。
“看情况,如果有机会也没什么问题”,阿瞒说道。
“能吃吗?”,阿福似乎对生食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当然能吃呀”,阿瞒似乎是在说,为什么不能呢?
“你的食谱真复杂,你还吃过啥东西?”,对于吃的,阿福总是不耻下问。
“这个,你真的想听吗?”,阿瞒有些尴尬了。
“还是算了,估计你能抓住的都是食物”,阿福想想还是不问了。
“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安心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我出生就是呀”,阿瞒平淡的说道。
“不是,我是说,你没有妈妈吗?难不成从河里面蹦出来的?”,安心指的不是被丢弃的时间,而是他和家人分开的时间。
“有呀,三个月还是四个月,我就再没见过她”,阿瞒有些悲伤。
阿瞒定了定神就讲起了他怎么在外面等妈妈,怎么被人类抓住了,又怎么侥幸的逃进森林,听完这段故事,阿福和安心有些惊讶。
“然后呢?”,阿福和安心异口同声的问着。
“然后?然后就遇到了大臭”,阿瞒不以为然的回答着。
过往的一点一滴,如同慢慢打开了一本日记。那时,阿瞒从三轮车上被甩了出去了,玩命的跑进树林,准确的说他还有一周才满三个月,离成年还得有一些日子。不用怀疑,很多猫科动物六至八个月就能换完恒齿,可以独立生活了。
阿瞒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一丝力气也消耗殆尽,终于停了下来,拼命的呼吸着空气,就像一个病发的哮喘病人。
呼~~~呼~~~呼~~~咳~~~
阿瞒跑的肺都快炸开了,似乎腹腔内有只大手不停撕着内脏,有只大锤重重击打着心脏,四条腿软绵绵的不停晃动着。挺直的脖子下面挂了个耷拉的脑袋,想要抬起来,却发现它根本不是自个的。终于,脑子一蒙,完全瘫软在草地上,两只眼睛圆睁,微张着嘴巴,连呼吸都不受自己控制。
咚咚咚~咚咚咚~
阿瞒听到了强烈的心跳声,原来还活着,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冷静了下来,躺在草地上,两只稚嫩的眼睛转动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静悄悄的,除了树就是杂草。阿瞒有些茫然,这是哪儿?从哪个方向跑进来的?又要到哪里去?眼睛不停转动着,周围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完全迷失了。不管他怎么回忆,也想不起从三轮车掉下来以后发生了什么。
哗啦啦~~~
前面有水流声,这刺激了阿瞒,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我要喝水。但是,极度的疲惫与紧张,身体和四肢拒绝了起身的命令,无奈的只能继续躺着。在陌生的环境,阿瞒想睡却不敢睡,只能像坨肉一样的瘫在地上。慢慢的,身上各个零碎才像贪玩的孩子回家了,先是脑袋,接着是四肢,又是五脏六腑,最后回来的是尾巴。勉强的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向水流声走去,没走几步,咣,迎头撞上了一棵大树,啪,又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强烈的求生欲迫使阿瞒颤颤巍巍的又站了起来,继续向前爬着,脚下被树根一绊,啪,又倒了下去。不知走了多远,也忘了摔了多少跤,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阿瞒一脑袋就扎进水里,不是他全身着火急着灭火,而是低下脑袋却没了抬头的力气。
咕嘟嘟~~~
阿瞒不知道是在喝水呢,还是水疯狂的灌进口鼻、耳朵里。
咔~咔~咳咳~~~
阿瞒努力的退了几步再翻了个身,从水里拔出了脑袋。
呼呼~~~呼呼呼~~~
脑袋上有洞的地都灌满了水,还好,也算是喝足了。太累了,实在太累了,阿瞒彻底放弃抵抗,缴械投降,爱咋地咋地吧,我要睡觉。刚想到睡觉两个字,全身上下每一个零碎就像是奔波了七天八夜的士兵,放下武器倒头就睡。
布~谷~~~布~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鸟叫声唤醒了阿瞒,他眨了眨眼睛,四周亮堂了许多,应该是白天了。尝试活动一下四肢,虽然还是酸疼软绵,但总算是可以自由行动了。站起身来,低头喝着水,嗯,这次没有上水刑,终于正常了。
食物、水、睡觉,最低的生存要求,阿瞒现在只有一个。以前只要跟在妈妈后面,总有食物,现在只能靠自己。阿瞒不敢离小溪太远,只能在周围寻觅食物,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肚子却越来越饿,都忘记上一顿吃的是什么。饥饿是最强有力的鞭策,为了活下去,阿瞒打算沿着小溪逆流而上。越走越远,小溪一会很窄,一会儿又很宽。宽的地方很浅,能看见水底的水草。窄的地方却很深,看不清,但能隐约看见水里有什么活物在动。
不吃东西就饿,饿了就没体力,越没体力越要使劲去找东西吃,这是一个死循环。小溪边上漂浮着一个白色的小点,阿瞒慢慢走了过去,竟然是一条死鱼,虽然这条死鱼还没有他的爪子大,却足够让他兴奋的手舞足蹈。伸出爪子捞起小鱼急不可耐的吞进肚里,这条小鱼儿根本不够果腹,也算是吃了口东西,舔舔嘴角继续沿着小溪向前走着,期待再碰到一条。
很遗憾,阿瞒还没发现,他正走向森林深处,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