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墨,烛火早已熄灭,屋内一片漆黑。萧景琰仍坐在原处,掌心贴着案角,五指张开,纹丝未动。袖中玉符的温度尚未散去,一点温热贴在皮肤上,像是某种回应。
他闭眼,识海深处那缕“文心真种”微微震颤。昨夜使者送剑、公主留笺、谢昭宁铺毯守门,一切纷扰都已落下。此刻四野无声,正是闭关之时。
他缓缓收手,指尖在桌沿轻点三下。这是他与谢昭宁之间的暗号——无事勿扰。他知道她就在隔壁,哪怕不说话,那份守候也让他心定。
体内经脉多年堵塞,如枯河断流。七窍虽通,但运行文气依旧滞涩。今夜若不能打通第八窍,后续修行将更加艰难。他深吸一口气,引动识海之力,默诵那句自创诗:“玉阙赐寒锋,非为斩尘踪。”
声音未出口,只在心头流转。可随着诗句回响,文气自神庭涌出,沿督脉而下,过夹脊、抵命门,再由任脉回升至膻中。七窍依次点亮,如同星点连成一线,循环往复。
一股暖流在体内奔走,却在天枢之处被牢牢卡住。那里是第八窍所在,封印极深,似有重山压顶,文气撞上去,竟被弹回。
他眉头一皱,额角渗出细汗。这不是单纯靠力量能破的关卡。文心真种要共鸣,必须有才情激发。他想起白日剑匣上的银钉星纹,那图案简单却暗藏韵律,仿佛天地星辰排列之序。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点燃一支新烛。火光跳起,照亮纸笔。他提笔蘸墨,没有多想,直接在纸上勾画一幅《星河贯剑图》。线条简洁,无多余修饰,只以直线与圆点表现星轨与剑势交汇之意。
画完,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吟出一首七言:
“银钉映月破重渊,文气如虹贯九天。
莫道残躯无寸铁,一诗可作万人先。”
诗成刹那,识海轰鸣。文心真种剧烈震动,仿佛远古钟声响起。天地间似有微响回应,屋外风停树止,连更鼓声都变得遥远。
文气暴涨,如江河倒灌,直冲天枢之窍。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冲击。封印松动,裂开一丝缝隙,文气趁势涌入,硬生生撕开通路!
“轰——”
一声闷响在他体内炸开,不是真实声响,而是经络贯通时的震荡。第八窍终于打开!文气八脉齐通,形成完整循环,气息如春泉流淌,四肢百骸皆感清明。
他站在案前,笔未放下,纸上的字迹墨迹未干。火焰在烛芯上轻轻摇晃,映着他平静的脸。
可这股通畅并未持续太久。八窍齐开,文气奔涌太过猛烈,几乎失控。若不及时引导归位,反噬自身,轻则内息紊乱,重则伤及根本。
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九霄通玄诀》基础心法。呼吸放缓,一吸一呼之间,牵引文气沿奇经八脉循环。第一周天,急流渐缓;第二周天,归于有序;第三周天,终于平稳融入各窍,不再横冲直撞。
过程中,他察觉身上有些发冷。闭关耗神,体表散热加快。他没有睁眼,只凭记忆伸手向右肩一搭——那里正盖着谢昭宁昨夜悄悄铺上的薄毯。
布料不算厚,却是棉质,贴身保暖。他将其拉紧一些,继续调息。耳中传来远处更鼓声,三更已过,即将入四更。外界节奏成了他锚定心神的支点,避免沉浸于突破后的虚妄喜悦。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温度回升,体内文气也彻底稳固。八窍温热,彼此呼应,只差最后一窍未通。但他已能感觉到,那第九窍的封印正在松动,仿佛大门半启,只待契机。
他缓缓睁开眼。
窗外天色微亮,晨光初透,照在案上那幅《星河贯剑图》和题诗之上。墨迹清晰,字字有力。他伸手将纸折起,放入怀中贴身收好。这一首诗,不只是破关之作,更是他心境的写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动作比以往更加轻盈,体内力量充盈却不躁动。他知道,这次闭关不仅打通了第八窍,也让文气变得更加凝实。日后书写诗词、施展文压,威力必将倍增。
他走到柜前,打开锁,看了一眼剑匣。黑檀木依旧安静地躺在里面,银钉星纹在微光中泛着冷色。他没有取出,只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闩,便听见隔壁传来床板轻响。谢昭宁醒了。
他停下动作,等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门外响起她的声音:“哥?你一夜没睡?”
“刚醒。”他说。
“我闻到墨味了。”她隔着门问,“你又写诗了?”
他没回答,只拉开门栓。清晨的光从门缝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穿着旧布衣,身形挺拔,眼神清明。
谢昭宁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头发略乱,眼睛却亮。“你脸色不错。”她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成了?”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八窍通了。”
她一愣,随即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能行。”她把水递过去,“喝点热的,别凉着。”
他接过碗,指尖碰到瓷壁。温度刚好。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都没说话。远处传来早起市集的动静,有人挑担叫卖,有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京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萧景琰低头看着手中的碗,水面微微晃动。他知道,平静不会太久。王府查铁盒之事未了,掌柜身亡是警告,公主赠剑是结盟,敌人仍在暗处。
但他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手将碗递还给她。“放桌上吧。”他说。
谢昭宁接过,转身走向小桌。他站在原地,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摆动,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文气在八窍间流转,随时可引。
谢昭宁把碗放在桌上,回头看他。“哥,接下来做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
院外街上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巡城卫队经过。脚步整齐,甲胄碰撞声清晰可闻。
他缓缓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