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街上传来一阵喧哗,巡城卫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甲胄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萧景琰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握紧,又松开。体内八窍流转,文气如溪水般在经脉中运行,稳定而有力。
他转头看向谢昭宁。她正把空碗放在桌上,阳光照在她的侧脸,神情轻快。“哥,你真打通第八窍了?”她问。
“嗯。”他说,“昨夜已通。”
谢昭宁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小跑回屋,拿出笔墨纸砚摆在案上。“那你今天要不要写点什么?我听说每成一首好诗,文气就会更强。”
萧景琰没答话。他走到院中老槐树下,抬头看枝叶间的光斑。清晨的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声。他知道这平静不会太久。江湖门派虽退,但那些人背后必有主使。公主赠剑,柳家未动,朝中风向也在变化。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柳含烟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几件洗净晾干的布衣。“我让仆人送来的,你的衣服旧了。”她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萧景琰点头。“谢谢。”
柳含烟把篮子放在廊下,目光扫过书案上的纸笔,又落在他脸上。“外面都说,七派上门挑战,你一句诗就让他们跪地退走。是真的吗?”
“他们来,不是为讨教。”萧景琰说,“是有人想试我的深浅。”
“现在试出来了。”谢昭宁插嘴,“结果他们自己滚了。”
柳含烟轻轻摇头。“可他们不会死心。你越强,敌人越不敢明面动手,反而会藏得更深。”
萧景琰看着她。她站得很直,眼神沉静。他知道她说得对。昨夜闭关成功,今日看似风平浪静,但越是这样,越说明有人在等时机。
他走进屋内,打开柜子,看了一眼黑檀剑匣。银钉星纹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他没有打开,只是合上柜门,转身回到院中。
三人坐在石桌旁。谢昭宁倒了三杯茶,递过去。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先理清眼前的事。”萧景琰说,“王府查铁盒,掌柜死了,这是警告。公主给玉符,是合作的意思。但她的立场还不明。”
“父亲这几日没提婚约的事。”柳含烟低声说,“尚书府也无人来访。像是在观望。”
“你在担心?”萧景琰问。
“我不是为自己。”她说,“是怕你被夹在中间。皇命赐婚不可违,可你已有未婚妻。若两方相争,你首当其冲。”
萧景琰沉默片刻。“婚约的事,我会处理。眼下最要紧的是看清谁在幕后。”
谢昭宁放下茶杯。“我今早在市集听到消息,说西城有几股陌生人出没,打听咱们府上的事。我还看见一辆灰布马车,停在巷口一整天。”
“还在盯?”萧景琰眉头微皱。
“不止一处。”柳含烟接道,“我昨日去礼部取文书,发现有人尾随。我没惊动他,但他一直跟到柳府门前才离开。”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抬头看屋顶。瓦片整齐,无翻动痕迹。他闭眼,识海中那缕“文心真种”微微颤动。天地灵脉在他感知中如细线延伸,城中数处位置传来隐晦波动——那是被人刻意遮掩的气息,藏在民居、酒楼、巷角。
他睁开眼。“四个地方。”他说,“北街米行后院,东市绸缎庄二楼,南门驿站偏房,还有西巷旧药铺。都不是普通人。”
“要不要查?”谢昭宁跃跃欲试。
“不急。”萧景琰说,“他们不来攻,说明在等命令。我们现在动,反而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等?”柳含烟问。
“等风起。”他说,“风一起,他们藏不住。”
阳光移到石桌上,茶杯的影子变短。三人一时无言。
过了会儿,柳含烟开口:“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不会退。”
萧景琰看她一眼。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她语气平稳,“但我说过的话,从未收回。从你被流放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别人。”
萧景琰没说话。他记得她深夜送香囊,记得她递来毒井线索,也记得她在春狩时远远望着他的眼神。这些事他没忘,只是没说。
“我也不会走。”谢昭宁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哥去哪儿,我就把字摊支到哪儿。你写字,我收钱,多好。”
萧景琰嘴角微动。
“别笑。”她瞪眼,“我是认真的。你不是说要靠诗文重振家门吗?那我就帮你卖字画。你写一幅,我卖十两银子,不许还价。”
“十两太贵。”柳含烟轻笑,“五两还差不多。”
“你懂什么。”谢昭宁哼了一声,“我表哥的字,一字千金!”
萧景琰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杯底还剩一点水,映出他模糊的脸。他知道她们都在等一句话。但他不能说。前路未明,敌手未现,他不能让任何人因他陷入险境。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这段时间,你们少出门。”他说,“尤其是你,昭宁。别再一个人去集市。”
“为什么?”她不服气。
“因为你已经被人记住。”他说,“昨天绸缎庄二楼那人,就是冲你来的。你买纸时,他在记你的样子。”
谢昭宁愣住。
“我不怕。”她小声说。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萧景琰语气沉下来,“是我不想出事后再后悔。”
柳含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她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院中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打更声,午时将至。
萧景琰走到书案前,提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静守。
他把纸推到桌中央。“这几天,谁都不要轻举妄动。我会留意城中动静。若有变化,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你就这么守着?”谢昭宁问。
“守,也是战。”他说,“他们不动,我就动不了。但我可以等。等他们露出破绽。”
柳含烟看着那张纸,伸手抚平边缘褶皱。“你一个人扛得太久。”她说,“现在不是了。我们都在。”
萧景琰抬眼看她。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清晰。她没有笑,但眼神坚定。
他点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谢昭宁收拾笔墨,柳含烟整理衣篮,萧景琰立于院中,望着老槐树顶的天空。
风穿过树叶,吹动他的衣角。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感受空气中细微的流动。文气在八窍间循环,随时可引。
他知道,这场安静不会太久。
他也不需要太久。
只要一次破绽,就够了。
谢昭宁把最后一卷纸收进柜子,回头看他。“哥,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去边关?”
“可能。”他说。
“那我要穿铠甲。”她说,“女将军那种。”
“先练好箭法。”他说。
“早就练好了!”她不服气。
柳含烟笑着摇头。“你表哥说得对,先别想那么远。”
“可我想啊。”谢昭宁走到院中,仰头看天,“外面那么大,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城里吧?”
萧景琰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站在阳光下,忽然想起前世。那时他也站在营地外,看着同样的天空,想着任务结束之后,能回家吃一顿热饭。
现在他没有家可回,只有路要走。
他开口:“等风起。”
“然后呢?”谢昭宁问。
“然后。”他说,“我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