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她的唇,却没有退开,额头仍抵着她的,呼吸交错。
苏漾睫毛轻颤,脸颊还泛着热,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西装前襟,刚才那个吻太深,像要把她整个人钉进他的世界里。
陆承骁抬手,拇指擦过她嘴角,动作很轻,眼神却沉得不像话。
她没说话,也没动。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宴上的掌声、闪光灯、九亿成交的震撼,还有那段突然爆出的醉酒视频……所有喧嚣落定后,只剩下一件事在心里翻腾——那份被客户退回的《星轨》原始设计稿,还躺在她工作室的抽屉里。
他们都没提。
车一路开回创意园区,他送她到楼顶天台门口就停下了。
她以为他会走,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铁门。
风从高处灌下来,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走到栏杆边,从包里取出那叠图纸。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角落画着极光下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影,那是三年前冰岛的夜晚,她喝多了随手画下的。
客户说这稿子“太私人”“不适合商业化”。
她说好。
可回到天台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
她把图纸举向风中,指尖微微发抖,只要一松手,就能结束这场自我折磨。
她不想再靠谁撑腰才被人看见。
她想凭自己的作品站稳脚跟。
纸页在风里轻轻晃动,像随时会飞走,但她没有松手。
她低头看着那些线条,一笔一划都是她心里的光。可现在这光没人要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知道是谁。
陆承骁走到她身边,一句话没说,伸手就把图纸抽走了。
她猛地抬头,“你干什么?”
他没看她,低头扫了一眼稿纸,直接撕了下去。
“你疯了!”她伸手去抢。
他已经撕到了第二张。
第三张。
纸片被风卷着飞出去,她愣住了,看着漫天碎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把最后一张也撕了,扔出去,然后一把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以后,你的设计只能由我来否定。”
他的声音很低,却不容反驳。
“其他人,没资格。”
她眼睛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推开他,可手刚抬起来就停在半空。
“你凭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凭我看你画第一笔开始,就没移开过眼。”
他拇指擦过她下唇,指腹带着薄茧,磨得她皮肤发烫。
“你说它不值钱?可它是你心里的光。我护你,也护它。”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眼神太认真,认真到让她害怕。
她怕自己会信。
怕信了之后,再没人能这样接住她。
她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眼角却红了。
“那你要是也否定了呢?”
她问。
他没回答。
而是低头,吻了下她的眉心。
“那我就陪你重画一遍,画到全世界都认得出,这是苏漾的光。”
她鼻子一酸,手指慢慢覆上他刚才撕稿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方向盘留下的痕迹。
她十指插进他的指缝,用力握住。
他低头看她。
她仰头回望,眼里不再是失落,而是某种重新燃起的东西。
风还在吹,碎纸早已不见踪影。
远处楼宇的灯光一盏盏亮着,他们站在天台边缘,谁都没再说话。
他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顺势靠在他肩上,闭了会儿眼。
这一刻很安静,没有镜头,没有观众,也没有人需要证明什么。
她是他要护的人,仅此而已。
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
“你每次心乱,都会来天台。”
他说得自然,像是早就摸清了她的习惯。
“上次你躲雨,在这儿坐了两个小时。再上一次,是你听说江明昊拿了设计奖那天。”
她身体一僵。
“你……一直在看?”
“不是看。”他顿了顿,“是在等你回头的时候,我能站在你视线尽头。”
她没说话,心跳却快了一拍。
他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扛下一切。
晚宴上他用九亿买下项链,不是为了炫耀,是怕别人觉得她不值这个价。
现在他撕了这份被退回的稿子,也不是不尊重她的创作,而是不许任何人否定她。
包括她自己。
她抬手抱住他,脸埋进他颈窝。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别毁掉它。”他低声说,“你的每一笔,我都当命在守。”
她点点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我知道。”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嘴角微微翘着。
他很少见她这么放松地笑。
他抬手,将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别到耳后。
“下次画新稿,让我第一个看。”
“你要敢说不好呢?”
“我说不好,就是不好。”
他语气笃定,说得她忍不住笑出声。
“霸道。”
“对你,不用讲道理。”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脸颊,最后落在她耳边,“你是我的艺术家。我的人。我的光。谁都不能动。”
她没反驳。
因为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需要一个人硬撑。
有人愿意为她挡下所有质疑,哪怕方式极端,哪怕手段强硬。
她可以软一次。
可以信一次。
她抬起脸,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
他没加深,只是任她碰着,眼神暗了下来。
她离开他嘴唇,额头抵着他,“你说得对。我不该烧掉它。”
“你不该否定你自己。”
“嗯。”她点头,“以后不毁了。”
“也不准躲。”他补充,“有事找我。难过找我。想画画,随时叫我。我在。”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很满。
“好。”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这次用了点力。
风从背后吹过来,卷着城市的温度,也卷着两人交缠的呼吸。
他一只手扶着她后脑,另一只手牢牢箍在她腰上,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双手攀着他肩膀,回应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她喘了口气,脸颊通红。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抬手,从内衬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她一怔,“那是什么?”
他没说话,打开纸页。
是《星轨》的原始设计稿复印件。
她瞪大眼,“你什么时候……”
“你交稿那天,我就让人扫描存档了。”
他淡淡道,“我知道他们会退。”
“所以你早准备好了?”
“不是准备。”他看着她,“是预防你做傻事。”
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把复印件递给她,“收好。这是你的东西,不是他们的评判标准。”
她接过纸,手指微微发抖。
“陆承骁。”
“嗯?”
“谢谢你。”
他没应,只是伸手将她拉近,下巴搁在她头顶。
“不用谢。你只需要记住——”
他停顿一秒。
“你的价值,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