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我们终于可以离开住了三年的水房了。搬家那天是星期天,早晨爸妈和弟弟妹妹们都来了,帮我把家具从学校的水房搬到我们的新家。
我和晓雯没有多少家当,家很快就搬完了,摆放好家具后,爸妈从楼下看到楼上,妈说:“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的房子,真宽敞,你们三口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有点冷清。”
晓雯说:“你和爸也搬过来就不冷清了。”
妈说:“我倒是想和你爸搬过来住,可是少明两口子都在采石场上班,工作太累,我们得帮他们带孩子,早晚给他们做饭。等小辉大了再说吧。”小辉是少明的儿子,是我们陈家唯一的男性第三代,爸妈非常喜爱。
“你们就带小辉一起来住。这又不是别人家。”晓雯说。
“还是以后再说吧。”妈无奈地说。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想过来住,就什么时候来,我和少杰欢迎你们来和我们一起住。”晓雯说。因爸妈要帮少明带孩子、做饭,她不好意思再劝说。“园子里的菜我们吃不了,家里没菜时,你们就过来。”晓雯提醒道。
搬完家,爸妈和弟弟妹妹们要回去,晓雯把大家留下来吃饭,我把盖房子时帮过忙的同学、朋友都请来了。晓雯也请来了为我们盖房子提供方便的张校长和帮过忙的孙师傅。
我和晓雯原来计划在镇里的饭店请客,可是大家都不同意到镇里去,要在我们新家的院子里吃饭。爸妈到菜园子摘菜,我和少明到镇里去买酒买肉,两个妹妹帮晓雯做饭炒菜。
饭菜做好之后,晓雯要把我新做的大餐桌摆在客厅里,可是张校长让晓雯把餐桌摆放在阳台下面,说这样敞亮,实际上她是怕弄脏了地板。
春天种的花现在开得正艳,院子里、窗台上、阳台上,花团锦簇,五彩缤纷。在鲜花的衬托下,我和晓雯的新家看上去比李建国寄来的明信片里的房子还漂亮。鲜花的芳香招来了蝴蝶和蜜蜂。瑶瑶张着小手追着蝴蝶满院子跑。
“你们的房子太漂亮了!环境也优美!”吃饭时张校长赞叹说。“想不到当初我教的淘小子一个人竟盖了一所这么漂亮的房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水不可斗量。”然后她又对晓雯说,“白老师,咱们学校的女老师,不管是结婚的还是没结婚的,没有不夸少杰的,没有不羡慕你的。你可要看好他,可不能让别人撬走了。”
“少杰是你的学生,你还不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晓雯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当初陈少杰说要自己盖房子,我都没当回事,以为他不过说说而己。”王大力说。“没想到他自己真的把房子盖了起来。这个小楼的使用面积足有二百多平米,就是矿领导也没住上这么大的房子。现在连我这个瓦匠都服气了。”
“现在小陈不光是瓦匠,还是石匠兼木匠,全才!”孙师傅伸出了大拇指。”
大伙的夸奖使我不好意思起来,不自觉地挠了挠了头皮。晓雯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
这时少明的媳妇丽华说:“少明,你什么时候能像大哥那样自己盖间房子?”
“丽华,不能拿少明和他哥比。”晓雯说。“他哥是坐办公室的,是脑力劳动,回家后干点儿体力活儿不觉得太累。少明干的可是重体力工作,白天干一天活儿,回到家哪还有力气再盖房子。”
听了晓雯的话,丽华低下了头,不再说话。爸妈和少明都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晓雯。
客人走了以后,晓雯并没有马上收拾餐桌,而是让我又坐到餐桌旁边,她说:“刚才吃饭时,我很想敬你一杯酒,可是有别人在,我不能那样做。现在只有咱俩,我知道你今天没少喝,但我还是想敬你一杯。”说完,她拿来一个小酒杯,给我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她自己也倒了一杯。她并没有马上端起酒杯,而是拉过我的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一边抚摸一边说,“少杰,我们结婚以后,你仍然管我叫‘姐’,我之所以没有反对你这样称呼我,当时我想,我比你大三岁,嫁给你,注定既要给你当妻子又要给你当姐姐,要照顾你一辈子。没想到,结婚以后却是你处处照顾我。这些年,一到冬天,你每天早晨总是先起床,烧热了屋子再叫我起床。在咱们矿上,包括妈在内,没有一个女人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仅凭这一点我已经相当知足了。现在你又盖了一所这么好的房子,如果是在北京,最起码得是副部级以上的领导才能住上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少杰,你说句实话,如果你的妻子是另外一个人,你会不会这样做?”
“要是另外一个人做我的老婆,别的事我也许能做到,但是一个人盖这么大的房子,我连想都不会想。”我实话实说。
“为什么?”晓雯问。
“你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我说。“如果换了别人,凭你那样的条件,怎么可能嫁给我?所以,为了让你一辈子不后悔嫁给我,只要你高兴,不管做什么,付出多大的辛苦,我都愿意。”
“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我才愿意嫁给你。”晓雯说。“盖房子时你说过,这房子是给我盖的,虽然不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而是我们一家三口,但我认可这房子是给我盖的。”
“姐,我是山里人,什么环境都能应付,如果是我自己,让我在学校的水房里住一辈子,我也不在乎,可是我不能让你和孩子与我一起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少杰,姐不会说肉麻的话,别人喊自己的丈夫老公,可我却喊不出口,我宁愿叫你的名子。说句心里话,以前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下辈子,我决不再做女人,做女人麻烦事太多。可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如果有下辈子我宁愿还做女人,还做你的妻子。别的话不说了,感情深,一口闷!”说着晓雯端起了酒杯。
“感情深,一口闷!”我也端起了酒杯,和晓雯碰了一下杯,然后我们一饮而尽。
“酒不在多,我就用这一杯酒表表我的心意。”晓雯说。“赶紧收碗筷,收拾一下屋子。”
收拾完桌子,洗净碗筷,我对晓雯说:“应该给咱们的房子拍个照,给爸妈寄去,二老一直牵挂咱们没有房子,看了房子的照片,他们也就放心了。”
“这几天我只顾高兴了,把照相的事忘了。我去拿相机。”拿来相机,晓雯从室内到室外,拍了好几张照片。给房子拍完照,晓雯说,“不能只给房子拍照,咱们一家三口也应该在房前合个影。进屋换衣服去!”
“照个像还换什么衣服?”我说。
“今天对我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晓雯说。“咱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家。你说过,这个房子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今天是我接收礼物的日子,我理应郑重其事些,好好穿戴一番,与你送给我的礼物合个影,作为永久纪念。”
“有那么重要吗?”我笑着说。
“这个礼物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晓雯说。“因为我将要和你在这所房子里白头偕老。”说完,她给我和瑶瑶各找出一套新衣服,她自己则换上她最喜欢的连衣裙,佩戴上全套的紫水晶手饰。她启动了相机的自拍功能,拍了一张我们一家三口站在新房门前的合影。然后她自己站在房前,让我给她拍照。
晚上晓雯烧了一锅热水倒进浴盆,然后又放入冷水,调好水温。瑶瑶一直在洗衣盆里洗澡,现在有了这么大的浴盆,巴不得马上就要进到浴盆里,我急忙退了出来。瑶瑶和晓雯洗完澡出去后,我随后进了卫生间,也到浴盆里泡了一会儿,解解乏。
睡觉之前,晓雯对瑶瑶说:“瑶瑶,现在你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了,晚上你到自己的房间去睡吧?”
“我才不去呢,我害怕。”瑶瑶说。
“瑶瑶现在是大姑娘了,应该自己睡觉了。”晓雯劝道。
“你还是大人呢,天天晚上还让爸搂着你睡觉。”瑶瑶说。
瑶瑶的话使晓雯哭笑不得,对瑶瑶说:“瑶瑶,你可不能对别人这样说,别人知道了会笑话爸爸妈妈的。”
“我不对别人说。”瑶瑶说。
“瑶瑶真懂事!过几天妈妈给你做新衣服。”晓雯许愿说。听了妈妈的许愿,瑶瑶终于同意到自己的房间去睡。不过晓雯还是到瑶瑶的房间陪她到睡着以后才回到我们自己的房间。
自从有了瑶瑶,我还是第一次单独和晓雯睡在一起。晓雯毫无顾忌地脱去自己的全部衣服,让我搂着她。从结婚到现在晓雯一直都喜欢这样。她说她喜欢这样天天晚上与我肌肤相亲地睡觉。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我习惯地摸摸身边,却没有人。我四下看看,见通向阳台的的门开着。我披上睡衣也来到阳台上,看见晓雯扶着阳台的栏杆,向东方望去。火红的朝霞布满东边的天空,一轮旭日正从山后面冉冉升起。我走过去扶着晓雯的肩膀,说道:“好壮观的景象!但愿我们的生活像这初升的朝阳,蒸蒸日上。”
晓雯抓住我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说:“以后可以每天早晨站在这里看日出日落。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这辈子我不会再有没什么奢求了。”
“这只是个开头。”我说。“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我想给爸爸妈妈写封信。让他们给买咱们买一台彩电和一台缝纫机。”晓雯说。
“买缝纫机干什么?”我问。“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什么样的衣服都能买到。”
“你能自己盖房子,我也能自己做衣服。”晓雯说:“我去过几次市里的服装市场,虽然有很多款式新潮的服装,可我听了解内情的人说,那些进口服装大部分是服装贩子从南方买回来的洋垃圾。有的衣服买进来时还带着血迹。服装贩子把这些衣服运回来后,洗一洗,熨一熨,就当进口服装卖。那种服装白给都不能要。房子盖完了,我们也搬了新家,现在也没有什么活儿,咱们一家三口也应该美化美化我们自己了。逛服装市场时,有些衣服的款式我都记了下来,有了缝纫机我可以自己做,还是穿咱们自己做的衣服放心。”
我和晓雯谁也没想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关我的传说已经在矿区流行,我被说成是“为了留住北京来的媳妇自己盖楼房”的传奇人物。这件事在矿区和附近农村引起了轰动。由于我们的房子是整个矿区最漂亮的私人住宅,再加上我们对环境进行了美化,我们的新家几乎成了当地的“名胜”,经常有人来参观。很多人都说将来盖房子要以我们的房子为样板。除了看我们的新家,也有人专程来看看我这个“传奇人物”。我成了当地人们饭后茶余的谈资,就连区长和矿长都知道了这事。他们问我盖楼是不是为了留住晓雯,我只是一笑了之。每当我和晓雯谈起这件事时,都禁不住开心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