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纷纷侧目时,便见那撞人者也摔作一团。
慕容妱澕正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恼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怒气冲冲地喊道:“小孩,你毛毛躁躁的在这人潮里横冲直撞,做什么呢?”
被称呼小孩的人慌慌张张道歉:“对不住!听闻天神的宝贝现此,某正要去迎,一时心急——”缓缓抬头仰望,忽认出慕容妱澕,那股疼痛感仿佛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中满是惊喜,还没爬起来便已然开口,“大侠姊姊?”小孩连身上的雪屑都忘了拍去。
慕容妱澕微微皱眉,在脑海里快速搜寻记忆,片刻后说道:“你好像叫冰郎?”
冰郎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是我,是我,大侠姊姊好记性!”
慕容妱澕将人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问道:“你着急忙慌的样子,是要干什么去?”
冰郎起来后,就先右手抚胸躬身,规规矩矩地给慕容妱澕道了歉,然后边徒手打扫自己身上落地沾染的雪和尘土,边兴奋地说道:“哦,天神的宝贝下凡了,我赶紧过来瞧瞧。”
慕容妱澕四人听了,好奇地四处查看周围,最后视线齐刷刷地在食蕊兽身上停留,她挑了挑眉,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这些食蕊兽吧?”
“是的呀!”冰郎眼睛亮晶晶的。
慕容妱澕又问:“你养的?”
冰郎连忙摇首,认真说道:“不是,食蕊兽可是大自然神的宝贝,在幽陵都,大家都敬畏它们,只是一般人很难遇到,它们也不愿意接近任何人,彼岁冬日时,偶然一次我上山去,救了幼兽,它们方允我相近,后来好几次又遇见它们,许是我身上有股亲和劲儿,它们就愿意常跟我待在一起。”
冰郎刚说完,就听见一声惨叫,众人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只食蕊兽首领先前被那中年男子暗扯尾毛,此刻竟正用角顶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屁股,将其顶进冻鱼堆。
那男人惨叫着趴在地上,食蕊兽这才慢悠悠地回到兽群里。
一时间,周围人哄笑起来,有人还打趣道:“尼苏堪,胡日呀,额嗯呢(白桦残,凋零了),塔拉噶-塔拉噶,乌塔西呀(旷野上,遍是伤),依尼嫩,的的笑,欧林,西嗯嘿(他的笑容,如落日昏黄),库咿,欧登,诺勒,嘎呀-嘎呀(林间路,声断肠)。”
“嘿,你……”中年男人哇哇叫之后,气得脸都红了,差点将“个猢狲养的畜生”几字脱口而出,见周围都是人,又怕惹来麻烦,才强行克制住,众目睽睽之下,岂敢亵渎天神?故而男子扑腾时骂了不到半句,终咽回肚中,硬生生改口成"天降祥瑞啊!"
冰郎赶紧小跑过去把中年男人扶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老实大叔,实在对不住啊。”不过人倒还可以起来,但那被顶的地方可不是那么快就好得了的。
慕容妱澕与云苏眸光微凝,对视一眼,发现这个男人他们见过,就是在官船上那个谄媚的中年男人,原来名字叫老实,倒与行径不符,二人便悄摸凑近凰鹄和红鸿,将这事儿告知了他们。
老实被扶起来后,龇牙咧嘴:"这畜…咳…天神的宝贝怎专顶我?"
忽然,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般,如潮水自动分退的开辟出一条路来。
从这条路中,缓步走来一个男子,他面容白白净净,清癯无须,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水晶色琉璃叆叇,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其身着靛蓝圆领袍,袍绣海东青逐日纹,腰悬银鱼袋。虽已届不惑,但其气质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雍容的气度,任谁看了都觉得如沐春风。只是他出现之时,身后呼啦啦跟着一群按刀亲卫,皆是身着劲装,神色肃穆。
众人见他,纷纷以右掌抚胸,恭敬地垂首,敬重地称呼他为“节度副使”。
他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行为举止与那儒雅气质极为吻合,尽显边疆官员的沉稳与风度,直到他见到了老实……
“节度副使……”老实此时正拖着怪异的身姿,艰难地挪步到节度副使面前。
节度副使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老实身上,眉头微蹙:“老实,你何以顷刻间作这幅形态?”
节度副使实在难以想象,方才跟自己说话时还端正寻常的老实,此刻竟变得左扭右捏,体态怪异至极,比那骄纵的小姐还要扭捏作态。
老实满脸委屈,手指颤抖着指向食蕊兽:“它,欺负我,是天神的宝贝顶撞了下官。”那模样,活像一个受了天大冤屈的孩子。
节度副使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些无奈:“你……不都说了,这食蕊兽在咱们幽陵都,可是被视作神灵般的存在么?既知如此,你何必近前招天神的宝贝?没事就不要惹它嘛。”老实还想张嘴辩解什么,却被节度副使抬手打断,“疼么?”
“疼。”老实苦着脸,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节度副使轻轻拍了拍老实的肩膀,温和道:“那就不要太计较了啊,我送个上好的秘制金疮药给你,且忍片刻,晚上再给你备好酒好菜招待,好好犒劳你一番,幽陵都的金疮药配烧刀子,够你醉到忘疼。”说罢,节度副使解下腰间青瓷瓶,并用指尖弹过瓷瓶。
老实听闻便接过金疮药,虽心中仍有不甘,但也只好强忍着,默默点了点头。
节度副使扩散百姓,随即转身到冰郎面前,微微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和蔼:“冰郎,快把天神的宝贝带回去,在这里久了,于交通不利,城门脚下与市集上都人来人往,莫要与百姓们冲撞了,且它们的家园本不在此处,非久留之地。”
忽听少女清声插言:"见过使君大人,容禀——冰郎腹鸣如雷,已然一日未曾进食,何不允他进食再行上山去?要不然一去一回的,耽误好多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