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遁光破开层云,在苍芒山峦间急掠,直至远离陨星坑数百里,寻到一处被古木环抱、溪水潺潺的幽僻山谷,方才如倦鸟投林般落下。
甫一落地,忘归年便以剑拄地,胸膛微微起伏,脸色透着激战后的苍白。他缓了几息,心有余悸道:“此番真是凶险!全然落入了那血傀主教的算计!谁能想到,他竟舍得用门下弟子作饵,布下这般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往里钻!若非师兄你临阵领悟玄机,又有冷仙子在外舍命相破,咱们师兄弟二人,怕真要成了那魔头炼傀的材料了!
他看向云清扬与冷伶秋,眼中感激与后怕交织。云清扬面如淡金,气息较平日虚浮许多,摆手道:“我无事,只是真元损耗过剧,经脉有些震荡,调息一番便好。倒是冷仙子……”他转向一旁的冷伶秋,眉宇间忧虑明显,“为助我等脱困,强行催发本源,又以琴音幻界硬撼数名魔头联手,受创最重。疗伤之事,当以仙子为先。”
冷伶秋静静立于一株古松下,月白裙裳纤尘不染,脸色却比身上衣裳更白三分,宛如冰雪雕就。闻言,她微微摇头,声音清冽依旧,却比往常低了些许:“云道友为破阵眼,直面阵法反噬,伤势岂会轻了?我等同行共难,戮力同心,何必分此先后。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稳住伤势,恢复几分力气,以防不测。”她语声平静,眸光在云清扬关切的面容上停留一瞬,又悄然移开,望向谷外苍茫山色。
云清扬知她性情,便不再多言,只道:“仙子所言在理。”他随即也望向陨星坑方向,眉头微锁,沉声道:“经此一遭,这血傀门主教嗤梦䈭黎是何等人物,你我都算领教了。心思缜密,手段狠绝,布局环环相扣,绝非易与之辈。日后与之周旋,务必要小心谨慎。
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深思:“不过,祸福相倚。此番虽险,却也并非全无所得。至少,那坑底爆发的赤红暴戾之气,其威能可怖,你我皆是亲身领教了。更紧要的是,看那最后的情形,血傀门与那诡异存在之间,绝非一路,甚至……已然结下仇怨。”
忘归年从后怕中回过神,讶然道:“师兄是说……那主教真正的目标,也包括了那赤红之气?他竟想打那东西的主意?”
“不错。”云清扬肯定道,“那洞穴深处最后冲出的气息,暴戾纯粹,与西南所遇同源。嗤梦䈭黎处心积虑,布下那等能化元归墟的凶阵,岂会只为对付我们三人?其真正图谋,恐怕正是想借阵法之力,攫取甚至炼化那股暴戾之气,以为己用。此獠所图,着实不小。”
冷伶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怀中月魄琴冰凉的弦,缓声道:“云道友推断应是不差。那等源于心念、暴戾纯粹的诡异力量,若能纳为己用,威能绝非寻常傀儡可比。若真叫他得手,其实力必将暴涨,届时魔焰更炽,为祸更烈。所幸,我等意外闯入,虽身陷绝地,却也阴差阳错,坏了他的谋算,令其功败垂成。这……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
“正是此理。”云清扬颔首,“敌之失,便是我之得。血傀门与那诡异存在既已反目,双方互相牵制,或可为我等争取些许喘息之机,甚至……日后未尝不可因势利导。”
忘归年听后,心神稍定,提议道:“师兄,冷仙子,咱们眼下都带着伤,此地虽僻静,终非久留疗养之所。得寻个绝对安稳的地方,才好安心恢复。不如……我们先往露华宗暂避,如何?云清上人此前说过,若有所需,露华宗必会相助。”
云清扬略作沉吟。露华宗乃青舒、云瑶出身之所,宗主云清上人确曾表达过善意。宗门有护山大阵倚仗,经此前变故,戒备必然森严,确是眼下相对稳妥的去处。只是屡次叨扰,他心中略有不安。但见冷伶秋气色,知她伤势拖延不得,便决断道:“也罢,事急从权。只盼莫要再为露华宗平添烦扰才好。我们这便动身,前往露华宗!”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各自强提一口真气,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掠出幽谷,朝着露华宗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天际流云舒卷,掩去了遁光的痕迹,也仿佛掩去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余波。前路山高水长,凶吉未卜,但经此一劫,三人道心之中,那份携手共渡难关的默契愈发坚实。
章末:
星坑脱险心余悸,魔教奸谋终显形。
虽伤然道心更固,血傀戾气隙已生。
欲觅净土疗伤体,且向露华暂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