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吻住她，用了点力。
风从背后吹过来，卷着城市的温度，也卷着两人交缠的呼吸。
她双手攀着他肩膀回应着，心跳快得不像话，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深，像是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压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她喘了口气，脸颊发烫，眼睛还闭着。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抬手把那张《星轨》复印件递给她。
她睁开眼接过纸，指尖碰到他掌心时顿了一下。他的手有点凉。
“收好。”他说，“这是你的东西。”
她点点头，把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他没动，就站在原地看她。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脸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撞在她耳膜上。
他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
夜风变大了些，她靠着他，感觉他左肩的位置有点僵硬。
她没多想，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
然后她感觉到——他抬手按了下左肩。
动作很小，但她的手正搭在他后背，所以清楚地察觉到了肌肉一瞬间的绷紧。
她松开他，抬头看他。
“怎么了？”
“没事。”他摇头，嘴角还带着一点笑，“风有点大。”
她不信。
刚才那个动作不对劲。不是普通的疲惫，是疼。
她绕到他左边，伸手去碰他肩头。
他侧身要躲，但她已经抓住了他西装领口。
“别动。”她说。
他站着没再挣扎。
她用力一扯，把他外套脱下来扔到旁边椅子上。衬衫肩线位置有一小块颜色更深，像是被水浸过又干了。
她手指摸上去，有温热的湿意。
她猛地抬头，“这是血？”
“擦伤。”他声音很平，“早就不流了。”
她不听，直接动手解他衬衫扣子。
第三颗、第四颗……一直解到肩窝处。布料拉开，露出底下缠着的绷带，边缘一圈已经染红，靠近锁骨的地方还有焦黑的痕迹。
她手指抖了一下。
“枪伤？”她声音变了。
“跳弹。”他想把衣服拉回去，“当时情况乱，没注意。”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谁打的？”
“不重要。”
“不重要？”她突然用力揪住他领口，“你差点死掉你知道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眼眶红了，“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受伤不说，危险不提，好像你真的刀枪不入是不是？”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她打断他，“你以为我不懂你在怕什么？你怕我推开你，怕我逃开，所以宁愿一个人撑着是不是？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更怕你哪天突然就没了！”
他喉结动了下。
她松开他领口，转而去解绷带。
“别撕。”他伸手拦，“会感染。”
“那你让我看看。”
“没必要。”
“陆承骁！”她吼出他名字，“你现在是在我面前，不是在开会不是在谈生意！我不想再听你说‘没事’‘处理好了’这种话！我要知道你哪里伤了，有多严重，能不能好好走路能不能抬手！这些事你不说，我去问谁？”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把手放下了。
她一点点揭开绷带，子弹从肩上方擦过，留下一道两指长的伤口，边缘焦黑是因为灼烧止血，还没完全愈合，皮肉翻着暗红色。
她鼻子发酸。
“疼吗？”她轻声问。
他避开她的视线，“习惯了。”
“这次呢？这次疼不疼？”
他没回答。
她伸手碰了下伤口边缘。
他身体一震，倒抽一口冷气。
她立刻缩回手。
“对不起……”
“不是你的问题。”他闭了下眼，“是我自己没防住。”
“所以你是替谁挡的这一枪？”她盯着他，“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那些人想动我，你就先把自己摆在前面？”
他不说话。
这就够了。
她咬着嘴唇，从包里翻出随身带的酒精棉和创可贴——她最近总会多带这些东西，自从知道他不会按时去医院之后。
她给他清理伤口，动作很慢，他一直没吭声，但她能看到他额头渗出细汗，呼吸变得沉重。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边处理边问。
“告诉你你会停笔。”他说，“会放下工作来找我，会睡不着。”
“那又怎么样？”她抬头，“我就不能担心你一次？就不能为你熬夜一次？你凭什么决定什么该让我知道，什么不该？”
“苏漾……”
“我不是玻璃做的。”她声音低下去，“我可以脆弱，也可以坚强。但我需要你让我参与进来。不是当个被保护的物件，而是作为……你在乎的人。”
他看着她，眼神变了。
很久以后，他开口。
“这次……”他声音哑了，“真的有点疼。”
她手停在半空。
他从没说过这句话。
从来都是“没事”“小伤”“早就好了”。
可现在他说疼了。
她眼眶一下子湿透。
她没哭出声，只是扑上去抱住了他。很用力，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回抱住她。
“别哭了。”他低声说。
“你不准再这样了。”她埋在他颈间，“下次受伤，第一时间告诉我。要是敢瞒，我就……我就再也不见你。”
“好。”他应了。
她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他抬手擦她脸上的泪，结果手刚碰到她皮肤就抖了一下。伤口牵动了神经，他皱了眉。
她立刻抓住他手腕，“别动。”
他由着她。
她重新给他包扎，这次更仔细。绷带绕过肩背，打结时指尖擦过他脖子。
他低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上挂着泪珠，一滴一滴落在他锁骨上。
他忽然伸手抚上她后颈。
她动作一顿。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一拉。
她抬眼看她。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