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金兵游骑?”风乘云心脏狂跳,联想到野狐岭战役后,金军溃兵游勇如同蝗虫般遍布山野劫掠。
“有可能…”古尔娜的声音紧绷,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借着雪地那点微光,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骑士马鞍旁悬挂的物件轮廓——那是一对沉重的、布满狰狞尖刺的…铁骨朵!
“‘铁骨朵’!”古尔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风乘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铁骨朵!金国最精锐的军队!野狐岭一战,正是成吉思汗亲率的蒙古轻骑,利用机动性和漫天风沙,才艰难地将这支号称“满万不可敌”的精兵击溃!而这支军队的统兵大将,正是完颜拓!
那队“铁骨朵”在涧口稍作停留后,其中一骑抬手做了几个简洁有力的手势。队伍立刻分作两股:一股约有三人迅速下马,手持长刀或狼牙棒,沿着河岸,猎犬般仔细搜索而来;另一股约有两三人则控马占据涧口两侧稍高的位置,张弓搭箭,箭簇在微光下闪着寒芒,牢牢封锁住了上游的退路!整个行动干脆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从后面策马奔来。雪地微光中,只见此人身材高大得异乎寻常,肩宽背厚,形似巨熊。他肩上赫然扛着一把刃长足有五尺的恐怖巨刀——正是完颜拓的标志性兵器,“剁山”巨刀!
风乘云靠着岩壁,强忍伤痛移动到古尔娜身边,探头向外望去,目光触及那个扛刀巨汉,不禁失声惊呼:“完颜拓!”
古尔娜也在同时叫了出来:“完颜拓!”
这个阴魂不散的“狼心人屠”,终究还是放不过风乘云,被昙弘老僧击伤退走后,又纠结了剩余的溃兵精锐,循着血腥和踪迹,猎犬一般追到了这绝地尽头!
两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又皆是伸手捂住嘴巴,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神中,尽是惊惧、错愕之色!
“搜过来了!”风乘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岩穴位置虽然隐蔽,但在金兵的搜捕下,暴露也只是须臾之间!
“可恶!”古尔娜眼中闪过一丝戾色,反手抽出弯刀“朔风”,沉声道:“我本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好生调养,只是离此地还有三十多里,如今金狗寻到此处,怕是去不成了,完颜拓与我蒙古是死仇,鹰王狼头令也吓不住他,能否保住性命都未可知了。”她略作思索,凝视着风乘云,缓声道:“听着,小子!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顺着岩缝往最里面爬,能不能逃出完颜拓的手掌心,就看老天爷给不给你这条活路了!”
“不行!”风乘云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超乎想象,“你冲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总好过坐以待毙!”古尔娜用力甩开他的手,神色冷峻,“记住!若你能活命,去斡难河畔,找怯薛军大营,报我名字!你的生死由我掌管,就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我虽不能将你送到大汗面前,但我身为怯薛军,身为金帐特使,不能畏惧金狗,完不成任务,但我有为此拼命的责任!”
洞外,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古尔娜喝道:“快走!”喝声中,她已如母豹蹿出岩穴,弯刀“朔风”带起一道凄冷的弧光,抹过一名正探头探脑的金兵咽喉!动作迅快,简洁,高效。
风乘云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向岩穴深处的水洼。
地下暗河的水流远比涧水更急、更冷,裹挟着碎石和泥沙,他肩上的伤口在激流冲刷下爆发出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水流冲击都像钝刀在骨头上刮擦。他死死咬住牙关,忍痛划动,试图在狂暴的水流中稳住身形。
“咕噜噜……”一串气泡从唇边溢出。肺叶火烧火燎,空气在急速消耗。他强迫自己冷静,感知水流方向不是向下,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裹挟着,斜刺里冲向未知的黑暗深处。他不再徒劳对抗,反而放松身体,像一截枯木般随波逐流,只求节省每一分气力。
黑暗浓稠如墨,寂静中只有水流在耳道里沉闷的轰鸣。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寒冷和剧痛是真实的。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时,水流猛地一缓,将他狠狠拍在湿滑的岩壁上。他挣扎着探出头,贪婪地吸入一口带着浓重土腥和苔藓腐败气息的空气。
微光!前方岩壁高处,竟有星星点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光芒在闪烁,有如鬼火。是某种能在绝对黑暗中生长的发光苔藓!借着这微弱的光,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暗河在这里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深潭,水流从一侧岩壁的裂缝涌入,又从另一侧更低矮的洞口咆哮着流走。潭边是湿滑的斜坡,堆积着不知多少年冲刷下来的枯枝、兽骨和淤泥。
他拼尽力气,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爬上岸。淤泥冰冷粘稠,散发着刺鼻的腥气。他瘫倒在斜坡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带着血丝的冰水。左肩的包扎早已被水流冲散,伤口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失血和寒冷正联手将他拖向死亡。
“不能…死…”他喃喃着,牙齿因寒冷而咯咯作响。他摸索着腰间,鹿皮囊还在。里面除了已湿透无用的火折、几块硬得硌牙的肉干,还有一个瓷瓶——林曼羽最后留给他的几粒冰魄护心丹。
他颤抖着拧开瓶盖,一股清苦微辛的药香瞬间冲淡了洞中的腐臭。他倒出一粒服下。
丹药下肚,须臾之间,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蔓延开来,如干涸河床渗入清泉,润泽着五脏六腑,驱寒增暖。又摸索着将一块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他背靠冰冷的岩壁,借着苔藓的幽光打量这个巨大的溶洞。洞顶悬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水滴从尖端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潭水幽深墨绿,深不见底。突然,水面泛起涟漪,几条近乎透明、没有眼睛的盲鱼被他的动静惊扰,迅速消失在黑暗深处。
他甩了甩头,深吸几口气。当务之急,必须找到出路!他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来,沿着潭边湿滑的斜坡,朝着溶洞深处、水流涌出的方向,蹒跚地挪动着脚步。或许,那里会有通往外界的缝隙。
洞外,古尔娜形似地狱冲出的煞神,弯刀“朔风”在昏暗的雪光下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刀随身走,一个凶狠的回旋斩,将另一名挺矛刺来的甲士手腕齐根削断!
“蒙古怯薛!挡路者死!”她的怒吼带着酷烈杀气。残余的七八名“铁骨朵”被这悍不畏死的冲杀和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震慑,阵型出现一丝混乱。
“结阵!围死她!”为首的正是那“狼心人屠”完颜拓,他一听“蒙古怯薛”,顿时双眼血红,金国在野孤岭被蒙军打败的耻辱,让他恨入骨髓,立时发出如雷的咆哮。剩余的兵士闻令,立刻收缩,组成一个半圆,试图将古尔娜逼向绝境。
古尔娜眼中精光暴射,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逼来的阵势冲去。她猛地矮身,一个近乎贴地的滑铲,从两柄兵刃的微小缝隙中穿过!弯刀顺势向上撩起,狠狠斩在一名金兵大腿内侧!
“啊—!”惨叫伴随着倒地的轰响!那金兵的身躯倒砸在地上,痛苦翻滚。
缺口打开!古尔娜毫不停留,飞箭般疾射向涧口方向,那里是唯一可能突围的生路!然而——
“想走!”完颜拓猛地摘下鞍旁那柄沉重的铁骨朵,手臂肌肉贲张,朝着古尔娜的后背掷去!同时,几支弩箭从侧翼射向她闪避的路径!
古尔娜仿佛背后长眼,前冲之势不减,身体却猛地向右侧急转!沉重的铁骨朵擦着她的身子飞过,狠狠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但一支弩箭却射中她左肩,虽在她极力闪避下入肉不深,但钉在肩上,血花爆射,剧痛让她身形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刹那间!两名凶悍的金兵闪电般扑至,直取她的咽喉和腰腹!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