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抬手指向右边,萧景琰点头。三人踏上山脊小径,柳含烟走在前头,脚步未停。
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土味和枯叶的气息。路越走越窄,两边是陡坡,灌木丛生。萧景琰落在最后,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短刃上。他没说话,眼神扫过林间每一处动静。
谢昭宁走得有些累,喉咙发干。她停下来说要喝水,见前方树影下有条细流,便提着剑独自走过去。溪水清浅,她蹲下身,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
突然,三道灰影从上方跃下。
刀光一闪,劈向她肩头。谢昭宁猛地侧身,剑已出鞘,格开第二刀。她退后两步,背靠树干。三人呈三角围住她,刀锋指向胸口。
“留下财物,饶你不死!”一人低吼。
谢昭宁咬牙:“我兄长就在后面!”
“那就一起杀!”另一人挥刀直刺。
她举剑相迎,脚步踉跄。对方配合熟练,一刀接一刀,不给她喘息机会。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她伸手摸腰间火折子,想点燃示警,却被一脚踢中手腕。
“哥!”她大喊,声音穿透林间。
萧景琰听见呼救,眼神一冷,身形如箭射出。他踏石跃枝,几步冲入林中。
识海震动,“文心真种”自发催动。文气在经脉中奔涌,第八窍轰然运转。他双掌前推,口中默诵《守心铭》残句。
“天地为心,正气为盾。”
一股无形力量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半透明光盾,轰然挡下劈向谢昭宁头顶的一记重刀。
刀撞在盾上,发出金石之声。持刀劫匪虎口崩裂,震退三步,刀脱手落地。
萧景琰一步跨到谢昭宁身前,将她护在身后。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尔等何人?谁遣尔来?”
三人互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甩出烟雾弹。黑烟炸开,弥漫林间。
萧景琰不动,双手结印,文气化丝,如蛛网般铺开。他脚踏七星步,迅速逼近,丝线缠住两人脚踝,猛力一扯,将其掀翻在地。
第三人转身欲逃,萧景琰冷眼一瞥,袖中短刃飞出,钉入其小腿。那人惨叫倒地。
他走过去,抓住其中一人衣领,撕开左袖。臂内烙着一枚扭曲蛇形印记,与此前驿站所见相似,但线条更弯,像盘绕的毒藤。
不是同一支。
他再问:“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语。
萧景琰加重力道,对方仍不开口。片刻后,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没了气息。另一人同样咬破藏毒牙囊,瞬间毙命。
只剩腿受伤那人还在挣扎。萧景琰蹲下,捏开他嘴,果然发现臼齿中有空腔。他抽出短刃,在伤口附近割下一小块布料,收进怀里。
烟雾散去,林中恢复安静。
谢昭宁站在原地,手还在抖。她看着地上尸体,脸色发白。肩膀的伤不断渗血,顺着手臂流下来。
萧景琰转身,走到她面前。他从怀中取出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又撕下一块布条包扎。
“你已做得很好。”他说,“能撑到我来。”
谢昭宁眼眶红了。“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景琰拍她肩膀。“我在一日,便是你的盾。不必怕,往前走便是。”
谢昭宁低头,眼泪砸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萧景琰环顾四周。地上有打斗痕迹,断枝、血迹、掉落的刀。他捡起一把劫匪用的刀,刀柄刻着一个“伏”字,字体歪斜。
这不是官造兵器。
他抬头看天。日影偏西,山雾渐起。远处传来鸟鸣,像是乌鸦。
“先走。”他说,“这里不能久留。”
谢昭宁扶着树干站起来。她捡回自己的剑,握紧剑柄。剑身上有一道新划痕,靠近护手处。
萧景琰走在前头,警惕四周。谢昭宁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之前稳。
他们回到主路,柳含烟已在前方等候。她看见谢昭宁受伤,立刻上前查看。
“怎么了?”她问。
“遇袭。”萧景琰说,“三个人,死了两个,一个跑了。”
柳含烟皱眉。“是不是之前跟踪我们的人?”
“是,但不只是。”他说,“他们受过训练,出手狠准,不像普通劫匪。”
谢昭宁低声说:“他们认得我落单,专程埋伏。”
萧景琰点头。“说明有人盯我们很久了。不只是监视,是等着动手。”
柳含烟看向他。“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走。”他说,“退回去是死路,只有往前。”
三人重新启程。山路蜿蜒向上,两侧林木密集。风穿过树枝,发出沙沙声。
谢昭宁走得很慢。她左手扶着右肩,每走一步都像在忍痛。但她没有喊停。
萧景琰放慢脚步,让她能跟上。他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
太阳落下山坡,光线变暗。山雾越来越浓,远处景物模糊。
他们走到一处平台,前方是下坡路。萧景琰停下,示意二人也停。
他蹲下,翻开包袱,拿出一块干粮递给谢昭宁。“吃点东西。”
谢昭宁接过,咬了一口。她吃得艰难,像是咽不下。
“对不起。”她突然说,“我又拖累你了。”
萧景琰看着她。“你说过你要跟我去看边关的雪。你还记得吗?”
谢昭宁点头。
“那就别再说这种话。”他说,“你是我的妹妹。我不护你,护谁?”
谢昭宁低下头,手紧紧攥着干粮。
萧景琰站起身,望向前方。雾中隐约可见一条小路,通向山谷。
“走吧。”他说,“天黑前还得赶一段。”
三人继续前行。谢昭宁走在中间,左手搭在柳含烟肩上。她的剑挂在腰侧,剑尖微微下垂。
萧景琰走在最前,右手始终按在短刃上。他眼神锐利,扫过每一处树影。
风吹过,带来一丝腥气。像是血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
前方路边,有一块破布挂在荆棘上,颜色暗红。他走过去,取下布片。
是谢昭宁刚才包扎时用的那块。
布角写着一个极小的“伏”字,墨迹未干。
他抬头,看向雾中深处。
一条人影站在十丈外的树后,只露半身,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