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的心跳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亮得如同擂鼓。
【原罪】。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文件夹,烫着她的指尖。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系统任务里提到的,“原罪的基石”。
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将它藏起来。
傅深还在不远处,低头专注地审阅着那份海外合同,眉头微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姜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用身体挡住傅深的视线。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自己身上。今天她穿的是一件略显宽松的羊绒衫,柔软的布料下,正好可以藏匿一个不算太厚的文件夹。
她深吸一口气,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将那个黑色的硬皮文件夹塞进了自己腰后的衣服里。冰凉的封面紧贴着温热的肌肤,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不敢耽搁,继续在文件堆里翻找,很快便找到了那份封面印着“北辰计划”的报告。她抱着报告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如常:“找到了,是这个吗?”
傅深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报告上,点了点头:“嗯。”他随手接过,放到一边,然后朝她伸出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过来。”
姜渔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腰后那个异物的存在感,让她如坐针毡。
“怎么了?脸这么白。”傅深放下笔,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没什么,可能蹲久了有点头晕。”姜渔垂下眼,声音细若蚊蚋。
“我看看。”他说着,便要将她拉起来仔细检查。
姜渔心中一惊,如果被他抱起来,腰后的文件夹肯定会暴露。她连忙按住他的手,仰起脸,主动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没事,就是想靠着你一会儿。”她软着声音撒娇,将脸埋在他的腿上,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猫。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瞬间击中了傅深的心脏。他所有的疑虑和担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身体一僵,随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底的偏执与冷厉被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所取代。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好,就这么靠着。”他的声音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满足。
姜渔将脸埋在他的腿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她成功了,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她在傅深的腿上赖了许久,直到确认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温柔陷阱里,才找了个借口起身。
“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靠着冰冷的门板,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将腰后的文件夹拿了出来。封面上那两个锋利的字,在灯光下显得越发触目惊心。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文件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她已经瞥见过的黑白照片。少年傅深站在破败的孤儿院前,眼神阴鸷,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
照片之下,并非她想象中的商业犯罪合同,或是什么机密账本,而是一叠已经泛黄的、手写的调查笔记,以及几份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报道。
【爱心孤儿院深夜失火,院长不幸罹难】
【城市发展规划启动,‘金港’地块成商业新宠】
姜渔的心猛地一沉,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笔记。字迹潦草而充满力量,记录着一个少年不为人知的秘密调查。
原来,傅深长大的那家孤儿院,坐落在当时还未开发的“金港”区。随着城市发展,那块地皮的价值水涨船高,被一个名叫李宏的地产商看中。李宏多次威逼利诱,想让老院长搬迁,但都被严词拒绝。
然后,一场“意外”的火灾发生了。
老院长死在了火场里,孤儿院的孩子们被遣散各处。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只有十六岁的傅深不信。他偷偷展开了调查,笔记里详细记录了他跟踪、窃听、搜集到的所有线索,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李宏就是那个纵火的凶手。
看到这里,姜渔的呼吸一窒。她以为,接下来的内容,会是傅深如何将这个恶魔绳之以法。
然而,最后一页的内容,却让她浑身冰冷。
笔记的结尾,是一份简短的计划。傅深没有报警,也没有将证据公之于众。他拿着这份足以让李宏万劫不复的证据,找到了他。
他没有勒索钱财,而是用这份罪证,作为一把悬在李宏头顶的利剑,一步步蚕食、吞并了李宏的公司和所有资产。他让李宏变成了他的傀儡,为他完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资本积累。
这,就是傅氏集团的“原罪的基石”。
他没有亲手点燃那场大火,却踩着那片灰烬,以罪恶为阶梯,开启了自己的商业帝国。他将别人的罪,变成了自己的武器,也变成了自己永世无法摆脱的烙印。
姜渔合上文件夹,久久无法言语。
这比她想象的任何一种罪行都要复杂,都要沉重。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坏人,这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为了生存不惜与魔鬼共舞的复仇者。他报了仇,却也让自己一同堕入了深渊。
她忽然明白了傅深身上那种极致的偏执与不安全感从何而来。一个靠着威胁与黑暗起家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相信任何人?他拥有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
而她,现在手里握着的,就是摧毁他一切的钥匙。
只要把这份东西交给顾言之……
姜渔的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的任务。她打了个寒颤,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抵触情绪涌上心头。
她不想做这个刽子手。
可是,系统“抹杀”的惩罚,像一把冰冷的枷锁,牢牢地拷在她的灵魂上。
不行,必须完成任务。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她必须见到顾言之。直接去“天启”集团肯定不行,她需要一个自然而然接近他的机会。
她打开平板电脑,开始搜索关于“天启集团总裁顾言之”的一切信息。新闻、采访、八卦……她像一个侦探一样,试图从海量的信息中,找到他的行为轨迹。
终于,她在一条不起眼的财经新闻里发现,顾言之是云城现代艺术馆的荣誉理事,并且会出席三天后的一场私人画展酒会。
机会来了。
她将文件夹里的所有内容,用手机高清扫描,加密后存进了一个不起眼的U盘里。做完这一切,她删除了手机里所有的痕跡,将那个黑色的文件夹,重新塞回了书房那堆旧文件之中,放在了一个更不起眼的角落。
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渔表现得兴致缺缺。
“怎么了?不合胃口?”傅深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不是……”姜渔放下筷子,搅动着碗里的汤,状似苦恼地说,“在别墅里待得有点闷了。”
傅深动作一顿,黑眸沉了下来。
姜渔立刻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连忙补充道:“我不是想出去乱跑。我就是……刚才上网看到,三天后现代艺术馆有个画展,我很喜欢那个画家,所以……”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祈求:“我可以去看看吗?就一会儿,好不好?”
傅深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不喜欢她离开自己的视线,那种失控的感觉会让他发疯。
姜渔见状,心里一沉,但脸上却挤出一个更甜的笑容,她坐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轻轻摇晃着:“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陪我一起去呀……啊,我忘了,你的脚还伤着呢。”
她故作懊恼地低下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那……你派人跟着我?我保证,看完画展就回来,绝对不乱跑。我还会给你拍好多好多照片,把我看到的漂亮画都分享给你。”
她的话语又软又甜,像裹着蜜的糖,精准地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会跟他分享她看到的一切。
这个认知,让傅深心中的壁垒瞬间松动了。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协议里写了,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只要报备即可。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报备”行程。
许久,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陈助理安排保镖跟着你。结束了,立刻回来。”
“嗯!”姜渔立刻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你真好!”
傅深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姜渔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模样,再想到那个沉重的黑色文件夹,心中五味杂陈。
三天后,她将亲手把递给敌人的刀,捅向这个给了她无尽财富,也给了她无尽麻烦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