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现代艺术馆。
流线型的建筑设计,通透的落地玻璃,馆内陈列着先锋而抽象的艺术品。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微醺气息和淡淡的香水味,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低声交谈,构成一幅上流社会的浮世绘。
姜渔穿着一身简约而不失设计感的白色长裙,穿梭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对这些扭曲的钢铁和泼墨的画布毫无兴趣,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寻找那个叫顾言之的男人。
两名黑衣保镖如影随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监视的囚犯。
终于,在一个展厅的角落,她看到了目标。
男人背对着她,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与身边的友人交谈。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仅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与傅深截然不同的、温文尔雅的精英气质。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俊朗清隽的脸。鼻梁高挺,薄唇带笑,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就是顾言之,原书的男主角。
姜渔深吸一口气,将那枚藏着傅深“原罪”的U盘,在手心里攥得更紧了些。
她找了个借口支开保镖去拿饮料,然后端着一杯香槟,装作不经意地走向顾言之。
“不好意思。”她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脚下“不小心”一崴,手中的香槟眼看就要泼到他身上。
顾言之反应极快,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接住了她倾斜的酒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酒洒出来。
“小心。”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谢谢,谢谢你。”姜渔站稳身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感激,“我叫姜渔。”
顾言之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微微一闪。他显然认出了她。毕竟,作为傅深身边最高调的“金丝雀”,她的照片没少上过八卦版面。
“顾言之。”他微笑着颔首,镜片后的目光却带着一丝探究,“姜小姐,一个人?”
“和朋友一起来的。”姜渔含糊地回答,然后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顾总,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我有一样东西,您一定会感兴趣。”
顾言之眉梢微挑,温和的笑容不变,眼底的兴趣却浓了几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朝这边望过来的保镖,了然于心。
“当然。这边请。”
他带着姜渔,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挂着“贵宾休息室”牌子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布置典雅。顾言之替她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姜小姐,现在可以说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
姜渔没有废话,她从手包里拿出那枚U盘,放到了桌上。
“这里面,是傅深崛起的‘第一桶金’的全部秘密。足以让他名誉扫地,甚至……万劫不复。”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顾言之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拿起那枚小小的U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将姜渔看穿。
“我为什么要信你?”他沉声问,“你是傅深的人。这难道不是你们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陷阱?”姜渔自嘲地笑了笑,“顾总,您觉得,我像一个过得很开心的人吗?”
她抬起眼,那双美艳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与绝望,“我受够了被他当成宠物一样关在笼子里。我要自由。而扳倒他,是我唯一的出路。”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一个被霸道总裁囚禁的女人,奋起反抗,寻求与总裁的死对头合作,合情合理。
顾言之审视了她许久,终于,他点了点头:“你的条件?”
“我要钱,一大笔钱,足够我下半辈子在任何一个国家逍遥快活。还有,事成之后,我需要你的庇护,确保我不会被傅深报复。”姜渔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很公平。”顾言之拉开椅子坐下,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超薄的笔记本电脑,“那我们先验验货。”
他将U盘插进电脑。在等待文件读取的几十秒里,姜渔的心跳得飞快。
她看着顾言之,这个温文尔雅、正气凛然的原书男主,他有着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的完美外表和气度。跟他合作,扳倒傅深,完成系统任务,然后拿着奖励的咸鱼基金远走高飞,这本该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可是,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
那张脸冷酷、偏执,却会在她主动亲吻时,笨拙地红了耳根。
那个人,会因为她一句“有点闷”,就破例让她出门。会因为她随手熬的一碗烧糊了的粥,就露出孩子般满足的表情。会源源不断地给她那张黑卡里打钱,多到她几辈子都花不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那里空无一物。但她仿佛还能感觉到,前几天傅深送她的那只丑得要命的、镶满了粉色钻石的手镯的触感。
她是个咸鱼,她的梦想就是躺平。而傅深,已经为她铺好了一条通往终极躺平之路的金光大道。她账户里的余额,比系统许诺的“咸鱼基金”要多出几百倍。
现在,她要亲手毁了这条路,然后跳进一场前途未卜、麻烦不断的商业战争里,去辅佐另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
这不符合咸鱼的生存法则。
电脑“叮”的一声,文件读取完毕。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图标出现在屏幕上。
“密码。”顾言之看向她。
姜渔张了张嘴,一串数字即将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她要选择更省事的那条路。
“密码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目光在房间里慌乱地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墙角的一台半人高的立式碎纸机上。
那台机器正处于待机状态,幽幽地亮着绿灯。
“怎么了?”顾言之催促道。
“我……我有点紧张。”姜渔的手微微发抖,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想喝一口,手一晃,水洒了出来,正好溅在笔记本的键盘上。
“滋啦——”电脑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该死!”顾言之低咒一声,立刻拿起纸巾擦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姜渔慌忙起身道歉,身体却像是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踉跄。她手中的U盘,也在这一刻脱手而出。
那枚小小的U盘,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不偏不倚,“啪嗒”一声,掉进了碎纸机幽深的入口里。
嗡——
碎纸机感应到异物,瞬间启动,发出了刺耳的绞杀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言之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台正在运作的机器。姜渔也僵在原地,脸上是完美的、惊恐到失色的表情。
“不……不……”她喃喃自语,像是被吓傻了,“怎么会这样……”
几秒钟后,碎纸机停止了轰鸣,恢复了待机状态。
唯一的证据,那枚藏着傅深“原罪”的U盘,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塑料和金属碎屑。
死寂。
房间里一片死寂。
顾言之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丝毫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审视和了然。
他看着姜渔那张写满了“惊慌失措”的脸,薄唇勾起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他锐利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姜渔一切。
他不信。
他知道,这是她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