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顾言之脸上的温文尔雅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审视。那双透过金丝边眼镜看过来的眼睛,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姜渔的伪装一层层剖开。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已经说了一切。
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从一开始的接近,到那杯恰到好处泼洒的水,再到这记精准无比的“失手”,环环相扣,堪称一场完美的表演。
姜渔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她强撑着脸上惊恐失色的表情,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原书男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她这套漏洞百出的演技,骗骗傅深那种恋爱脑晚期还行,在顾言之这种人精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他会怎么对她?把她扣下?还是直接把她扭送到傅深面前,当面揭穿这场闹剧?无论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最糟糕的结局。
“姜小姐,”顾言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这出戏,演得真精彩。”
他缓缓踱步到碎纸机前,弯腰看了一眼出纸口那些细碎的残骸,然后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只是我不明白,傅深派你来演这么一出,意欲何为?试探我的底线?还是单纯地……羞辱我?”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或者,你觉得我会蠢到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我、我没有……”姜渔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脚下却被地毯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但那只手,并不属于顾言之。
“砰——”
一声巨响,贵宾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傅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名神色惶恐的保镖,以及闻声赶来的艺术馆安保人员。
此刻的傅深,周身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阴霾。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在保镖汇报说姜渔跟一个男人进了休息室,并且许久未出时,他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理智。他一路疾驰而来,脑子里预演了一万种不堪的画面。
而眼前的这一幕,似乎比他想象中任何一种都要糟糕。
他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含泪光,一副受惊过度、泫然欲泣的模样。而他的死对头顾言之,正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逼近她,脸上还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危险的笑容。
更别提旁边那台黑屏的笔记本电脑,和刚刚停止运作的碎纸机。
电光火石之间,傅深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顾言之一直在处心积虑地想搞垮我。
——他肯定是用什么肮脏的手段,弄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
——他把姜渔骗到这里,一定是想利用她,威胁她,让她背叛我!
——可是我的小鱼……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背叛我?
——看,她吓得脸都白了,眼睛都红了。她一定是在拼命反抗!
——那台坏掉的电脑,还有那台碎纸机……
一个惊天动地的“真相”在傅深的脑海中轰然炸开,瞬间将他所有的怒火、猜忌和不安,全部化为了汹涌的感动和无尽的怜惜。
他知道了。他全都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决绝地保护着他!
她不是什么贪慕虚荣的金丝雀,她是为了潜伏在他身边,替他扫清障碍,不惜以身犯险的卧底!是他的守护神!
难怪她总是若即若离,难怪她总问一些奇怪的问题,难怪她总想“离开”……那不是逃离,那是去执行危险的任务!而今天,她为了保护他的秘密,不惜孤身面对顾言之这个笑面虎,甚至在最后关头,毅然决然地毁掉了对方的电脑和证据!
这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勇气!
而他,他这个蠢货,竟然还怀疑过她,竟然还以为她只是为了钱!他简直罪该万死!
滔天的愧疚与爱意席卷而来,傅深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无视了全场震惊的目光,也无视了顾言之那瞬间变得错愕的表情。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被他误解了太久的、他用生命去爱的女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姜渔从顾言之身边夺了过来,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傅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是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姜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道歉搞得彻底蒙了。
什么情况?他不是应该冲上来质问她为什么会和顾言之单独在一起吗?这副心疼得快要碎掉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她僵硬地被他抱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傅深用一种包含了无尽深情、愧疚、感动和后怕的复杂语气,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全都……知道了。”
姜渔:“???”
知道什么了?你知道个鬼啊!
傅深却以为她的僵硬是后怕所致,他更加心疼地收紧了手臂,抬起头,用一双淬了冰的利眼,死死地瞪着同样一脸莫名其妙的顾言之。
“顾言之,”他冷冷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会让你整个天启集团,为她陪葬。”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一眼,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起姜渔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因为惊吓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别怕,我在这里。”他低头,虔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都知道了。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全都知道了。”
姜渔彻底石化了。
她看着傅深那双深情似海、写满了“我已看穿一切”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她有一种非常、非常不祥的预感。
这个男人,好像又自己脑补了一出八百集的年度大戏。
而她,就是那部戏里,忍辱负重、为爱牺牲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