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又响了,这次不是一下,是连续三下。
林青玄的手立刻按住铜铃,指节发白。
他没抬头,眼角余光扫向胡三姑——她靠在门边,左手还压着玉佩,右手悄悄掐住了诀,狐耳微微抖动。
屋顶那道黑影停在东南角,正是刚才符纸烧过的位置。
“他还在这。”胡三姑低声道。
林青玄点头,喉咙发紧。
他知道是谁。
赵黑虎没有走。毒镖被挡下后,他根本没撤离,而是蹲在屋檐上,等着他们松懈。
现在,他在等下一个机会。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湿土味和一丝极淡的腥气。
林青玄鼻尖一动,闻到了熟悉的腐铁味——那是血厌术的气息。
对方要动手了。
他不能等。
胡三姑还在调息,左臂乌痕未退,经脉里的怨毒只是被暂时封住。
她撑不了多久,而赵黑虎一旦再射出第二镖,他们谁都躲不开。
必须先出手。
林青玄缓缓抬起左手,不动声色地探进怀中,指尖触到一个粗糙的小布包,外面用红绳缠了三圈,是他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东西。
迷魂闭目散。
当年父亲说过,这药粉专克邪修鹰犬,遇风即化,沾眼则盲,连鬼差都扛不住三秒。
他没指望它能杀敌,只求一点时间。
风又起。
林青玄猛地吸一口气,掌心阳气一震,将药粉裹住,手腕一翻,朝着屋檐方向狠狠挥出!
白灰色的粉末如烟雾炸开,随风扑向屋顶。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黑影正欲跃起。
药粉正好撞上那人的脸。
“啊——!”
一声惨叫撕破夜空。
赵黑虎从屋檐滚落,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整个人抽搐着摔进院子中央,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嘴里怒吼:“林青玄!你阴我?!”
声音扭曲,带着无法忍受的痛楚。
林青玄站在门槛内,没动。
他知道药粉生效了。
赵黑虎双眼已经睁不开,眼眶周围迅速泛黑,指缝里渗出黄水。
他跪在地上摇晃,嘴里骂个不停,却分不清方向。
“你不得好死!我要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脚下一滑,直接撞向院角的老槐树。
砰!
额头结结实实磕在树干上,发出沉闷一响。
他踉跄后退两步,又往左边冲,结果撞上柴堆,木头哗啦散了一地。
“左边!是左边!”他吼着,可身体完全失控,六感错乱,根本辨不清哪是门哪是墙。
林青玄依旧没动。
他退后半步,把胡三姑护在身后,右手按在罗盘上,指针疯狂转动,显示赵黑虎体内煞气仍在翻涌。
这家伙还没废。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可能拼死反扑。
果然,赵黑虎突然停下乱撞,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林青玄眼神一冷。
他在找罗盘。
赵黑虎的煞气罗盘能引阴风、召邪物,若让他启动,整个院子都会变成死地。
不能再等。
林青玄一步跨出门槛,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个“封”字,阳气灌入,符纸瞬间发烫。
他快步上前,在赵黑虎抬头的瞬间,将符纸拍在他后颈。
“给我镇!”
符纸贴上皮肤,立刻渗出黑血,赵黑虎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
他张嘴想骂,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只能嘶吼。
林青玄喘了口气,腿有点软。
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布条往下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但他没管。
他盯着地上的人,声音很轻:“你说我爹那天不该动土。”
赵黑虎趴在地上,头歪着,一只眼肿得睁不开,另一只勉强能动,死死瞪着他。
“那你呢?”林青玄说,“你现在算什么?被人当狗使唤,连逃都逃不掉。”
赵黑虎嘴角抽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也……活不久。”
“我知道。”林青玄说,“但你比我先倒下。”
他转身走回门口,胡三姑还靠着门框站着,脸色比刚才更白,但眼神清醒。
“你疯了。”她说,“他还有气,你就敢靠那么近?”
“他看不见。”林青玄说,“也听不准。现在他就是个瞎子,打不过我。”
“可他是赵黑虎。”
“现在是个撞晕头的赵黑虎。”
胡三姑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乌痕还在,但不再蔓延。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疼,但能用。
“你还行?”林青玄问。
“死不了。”她说,“倒是你,血都滴到鞋里了。”
林青玄低头一看,右脚布鞋前端已经湿透,走路时有点黏脚。
他扯了块新布条重新绑住伤口,动作利落,眉头都没皱一下。
院中,赵黑虎趴在地上,呼吸粗重,偶尔抽搐一下。
封脉符贴在后颈,压制着他体内的邪功运转,短时间内醒不来。
林青玄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他脉搏。
跳得慢,但有力。
“不能留他在这。”他说,“天亮前得处理。”
“怎么处理?”胡三姑靠在门边,“杀了?埋了?还是等联盟来?”
“都不是。”林青玄站起身,“他背后还有人。现在杀了,线索就断了。”
“那你打算关着?”
“先捆了,贴符,锁住四肢。”
“你不怕他半夜诈尸?”
“怕。”林青玄说,“但我更怕他明天还能站在这儿,拿刀指着你。”
胡三姑一愣。
她看着他背影。
林青玄已经走进屋里,翻出一卷浸过朱砂的麻绳,又取出三张镇煞符,准备给赵黑虎上枷。
他动作很快,没回头。
可胡三姑知道,他记得刚才那一镖。
记得她是怎么扑过去的。
记得他捏着她下巴喂药时,她指甲抠进他手腕的力度。
风停了。
院子里只剩下赵黑虎粗重的呼吸声。
林青玄拿着绳子走出来,蹲在赵黑虎身边,一手扳过他肩膀,开始绑第一道。
麻绳刚绕上手臂,赵黑虎突然抖了一下。
林青玄立刻停手,盯着他脸。
没睁眼。
呼吸也没变。
是抽搐。
他继续绑。
第二圈绕过胸口,第三圈锁住双臂,每绕一圈,贴一张符。
最后一道绑在大腿上时,他的手指擦过赵黑虎腰间。
那里有个硬物。
林青玄一怔。
他慢慢伸手,从赵黑虎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瓶。
漆黑的瓶子,瓶口用蜡封着,上面刻了一个极小的“玄”字。
他认得这个字,这不是赵黑虎的,是另一个人的。
他握紧瓶子,指节发白。
胡三姑走过来,看了一眼:“什么?”
林青玄没说话,把瓶子收进怀里。
他知道这代表什么。
赵黑虎不是单独行动,有人在背后给他东西。
给他命令。
给他这种连名字都不敢刻全的药。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地上昏死的人,然后转身走向屋内。
胡三姑跟在后面。
“你不睡?”她问。
“睡不着。”他说,“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