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落地后立刻站稳,脚底传来符阵的微震。
他把苏凝轻轻放下,让她靠在墙边。
她的呼吸比刚才更弱了,左臂上的金纹正在慢慢变暗。
他打开风衣内袋,取出瓷瓶,里面还剩一点冥河水,泛着暗红光。这是最后的量了。
他拧开瓶盖,蹲下身,把水倒在苏凝左臂裂缝处。
水流下去时发出“滋”的一声,像铁板烫肉。蒸汽升起来,带着一股陈年血味。
水面晃动,突然浮出一个影子——半枚银蝴蝶胸针的轮廓。
沈烬盯着那影像,和他胸前戴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旧,边缘有裂痕。
他伸手想碰,水面一颤,影像散了。
苏凝咬着牙,额头全是汗,她抬起右手,按住自己的左臂。指尖发抖,但没有叫出声。
“能撑住吗?”沈烬问。
“别停。”她说,“继续倒。”
他又倒了一点水。这次蒸汽更浓,水面上的影子没再出现,但沈烬感觉到瓶身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温度。
就在这时,苏凝耳后的疤痕突然裂开。
一道细血流出来,不是红色,是透明的。那滴液体缓缓滑落,在空中停住,像被什么托着。
它悬在那里,晶莹剔透,微微发光。
沈烬屏住呼吸。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血。
这是神泪。记忆之神留下的东西。
老顾突然抽了一下。他的头猛地一偏,耳朵里钻出一根银线。线很细,闪着冷光,扭动着朝苏凝手中的泪珠扑过去。
速度太快。
沈烬来不及反应。
那根线刚碰到泪珠,泪珠自己动了。它轻轻一震,放出一道柔光。光不刺眼,却让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
银线瞬间焦黑,缩成一段灰,掉在地上。
老顾不动了。耳朵里的银线彻底没了。他的脸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
沈烬低头看那滴泪。它还在空中浮着,离苏凝的手指不到一寸。
他伸手去拿镇魂钉。
钉子从袖子里滑出来,落在掌心。他握紧它,靠近神泪。
他知道这东西能净化污染。如果能让镇魂钉吸收神泪的力量,他们就有反击的机会。
镇魂钉靠近时开始发烫。钉头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就在它要触到泪珠的瞬间,一道银线横空飞来。
“啪”地缠住钉身,硬生生把钉子拉回地面。
沈烬手一空。
他抬头看空中。银线已经不见了,连痕迹都没留下。只有空气里飘着一点铁锈味,还有极轻的一句童谣尾音:“……摇啊摇,娘亲不来我自逃。”
他知道是谁。
沈沧海没走。他一直在看着。
沈烬没再试第二次。他把镇魂钉收回袖中,转头看苏凝。
她靠着墙,眼睛闭着,脸色发白。但那只握着护目镜的手还用力抓着,指节泛白。
“你做了什么?”他低声问。
“我没做什么。”她睁开眼,“是它自己出来的。好像……认得你。”
沈烬没说话。他看向那滴泪。它现在浮得更低了,几乎贴着地面。
他忽然想起什么。弯腰摸向老顾的保温杯碎片。里面剩下的枸杞已经干了,混着灰。但他翻了几下,在杯底找到一小块铜片。
是之前炸裂时崩下来的。
他用铜片接住神泪。泪珠落进凹槽,没渗进去,也没滚开,就静静待着。
他把铜片放进内袋,紧挨着瓷瓶。
苏凝试着动了下手臂。金纹还在,但不再往深处走。她松了口气。
“它暂时被压住了。”她说,“但不会太久。”
沈烬点头。“我们时间不多。”
他扶着墙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还是那个窄缝底部,四面都是石头,头顶裂缝高不可见,符阵还在亮,一圈圈扩散,像心跳。
他走到老顾身边,探了探鼻息,稳定了。耳道干净,没有蠕虫爬动的痕迹。
“他安全了。”他说。
“不代表我们安全。”苏凝说,“沈沧海知道我们在哪。他刚才没动手,是因为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用掉最后一张牌。”她抬头看他,“你刚才想用神泪强化镇魂钉,对吧?他不让你做,说明那条路是对的。”
沈烬看着她。
她没笑,也没躲开视线。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一个受伤,一个扛着。事情已经发生,只能往前走。
他转身走向符阵中心,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台,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他用手擦了擦灰尘,发现那些纹路和苏凝手臂上的石纹很像。
他回头问:“你说这条路是逆向通道?”
“嗯。”她说,“炸弹符是从核心传出来的。如果我们能反着走,就能切断源头。”
“可我们现在在哪?”
“节点。”她说,“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是中间的跳板。”
沈烬看着石台。他把手放上去。纹路有点温热,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流动。
他突然觉得胸口一紧。
银蝴蝶胸针在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他解开两颗扣子,把胸针露出来。它正微微震动,表面闪过一丝金光。
和刚才水里的影子一模一样。
他抬手想碰,胸针突然一跳,像是要脱离衣服。
他按住它。
就在这时,地面轻微震动。
符阵的光闪了一下。
石台上的纹路亮了。从边缘开始,一条一条亮起来,组成一个图案。
是个箭头。指向南边。
沈烬看向那个方向。那边是条更窄的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之前他们没注意。
“那是路?”他问。
“是。”苏凝说,“刚才金光炸开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条缝通向真正的入口。”
“真正的入口?”
“不是祭坛。”她说,“是埋钥匙的地方。”
沈烬皱眉。“钥匙?”
“你胸前的东西。”她说,“它不只是信物。它是开启容器的钥匙。”
沈烬低头看胸针。它还在抖,热度没降。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母亲留下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遗物。
他站起身,走回苏凝身边。
“你能走吗?”
“试试。”她说。
他伸手拉她。她借力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左臂的金纹还在,但她没让它影响行动。
他背过身,蹲下。“上来。”
“你背不动我两次。”
“我不是在问你意见。”他说,“上来。”
她没再说话。趴上他的背,手搭在他肩上。
他站起来,稳了稳重心。
然后走向那条窄缝。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她问。
“你感觉到了吗?”他说。
“什么?”
“空气变了。”他说,“更重了。像是有什么在往下压。”
她没回答。因为她也感觉到了。
符阵的光开始闪烁。不是规律地亮灭,而是乱跳,像信号中断。
石台上的箭头忽明忽暗。
沈烬加快脚步。他不能再等。
他们离窄缝还有五步。
四步。
三步。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像金属碰撞。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有一小段银线,断了,蜷在符阵边缘。
他没捡。
他知道那是警告。
也是挑衅。
他转回身,继续走。
两步。
一步。
踏入窄缝。
背后符阵的光突然熄灭。
整个空间黑了下来。
只有他胸口的银蝴蝶,还闪着一点微光。
苏凝伏在他背上,手指抓紧了他的衣领。
前方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知道,路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