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掀起一阵翻书的沙沙声。陆承野转着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林砚摊开的速写本,忽然停下动作,从桌洞里摸出手机。
他点开微信,调出自己的二维码,往林砚面前一推,屏幕亮得晃眼。“加个微信。”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人听见,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林砚抬眸,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眼神,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阳光从窗缝溜进来,落在陆承野的手机壳上,映出个模糊的篮球图案。
“嗯?”陆承野见他没动,又往前递了递,指尖在屏幕边缘敲了敲,“不方便?”
林砚摇摇头,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时指尖有点发紧,摄像头对准二维码的瞬间,他看见陆承野的微信名就两个字:野。
“滴”的一声轻响,添加成功。
陆承野迅速点了通过,低头在备注栏敲字。林砚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对方的头像慢慢加载出来——是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云层像被揉皱的纸。
“好了。”陆承野收起手机,转着笔的动作重新开始,仿佛刚才只是递了块橡皮。
林砚没说话,退出微信时,发现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个新名字。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重新握住笔。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一角,带着点夏末的热意。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和两人之间那点没说破的、轻飘飘的沉默。
陆承野靠在椅背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停在林砚的朋友圈界面。头像是片模糊的云,背景图是画室窗外的天,蓝得晃眼。他点进相册,最新一条是三天前的,只有张速写,画的是只蜷在窗台的猫,配文:“偷喝牛奶的小家伙。”
画笔勾勒得随性,猫的尾巴翘得老高,爪子边还留着个打翻的牛奶杯残影。陆承野笑了笑,想起林砚总在课间喂流浪猫,书包里总装着小袋猫粮。
往上翻,大多是画。有雨天的屋檐,滴水的瓦当被他画得像串水晶;有黄昏的操场,跑道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细看能认出是自己投球的姿势——那天林砚坐在看台上,原来没在发呆。
一条半年前的动态跳了出来,是张揉皱的画纸,上面用铅笔写着“画砸了”,字里带着点懊恼。陆承野盯着那团乱线,忽然想起那段时间林砚总对着画板叹气,原来是在跟一幅油画较劲。他指尖顿了顿,想评论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个表情都输不进去——林砚的朋友圈权限是“仅聊天”。
他退出来,点开对话框,敲了句:“你朋友圈那只猫,后来还偷喝牛奶吗?”
林砚很快回:“被食堂阿姨赶跑了,现在见我就躲。”
陆承野笑出声,又问:“那幅画砸了的,后来画成了吗?”
对面沉默了会儿,回:“扔了。”
“挺可惜的。”他回。
“不可惜,”林砚发来个摇头的表情,“后来画了幅更好的。”
陆承野忽然好奇,追问:“什么样的?”
“不告诉你。”林砚发来个调皮的表情,“等画完,说不定……让你先看。”
他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谁在拍打着节拍。陆承野想起林砚朋友圈里那幅没画完的篮球场速写,角落里有个模糊的影子,穿着7号球衣——那是他的号码。
原来有些在意,早就在对方的朋友圈里,藏成了不易察觉的伏笔。就像此刻他心里的痒,说不清是想看看那幅“更好的画”,还是想确认,自己在林砚的画里,究竟占了多少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