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停在黑影咽喉前三寸,陈三槐没有再进。
他转身就走,一步跨回土台中央,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顾不上看那黑影是谁,也不敢追,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密,裂缝里渗出的黑水已经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开始缓慢往外冒。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这地方必须彻底封死。
他咬破右手食指,指尖立刻涌出鲜血。
他用血混着皮囊里的朱砂,在地上画符,这一回不是小阵,是直径三尺的大符。
笔画粗重,每一划都用力极深,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压进地里。
符文刚成一半,他呼吸就开始发颤,眼前有点发黑,太阳穴突突跳,但他没停,左手撑住地面,右手继续画,血越流越多,手指开始发麻。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张符突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符文缝隙里透出来,他把桃木剑插进符心位置,剑柄刚碰上符纸,整把剑就开始震。
震得他手心发烫。
地下的黑水喷得更猛了,裂缝一下子裂开一寸宽,深不见底。
腥臭味冲上来,闻一下喉咙就发干。
他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道缝,桃木剑还在震,震了几息之后,黑水流量终于变小,裂缝边缘也开始慢慢合拢。
他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去,皮肤下面浮出黑色血管,一条条爬上去,心跳变得很重,每跳一次胸口就闷一下。他想抬手擦汗,发现手指抖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但这还不够安全。
他想再补一道符,压得更死一点。右手刚抬起,手腕就被一只枯瘦的手抓住。
九爷来了。
他不知道九爷什么时候到的,也没听见脚步声。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疯癫笑,只有冷。
“够了。”九爷声音很低,“你再画一笔,命就没了。”
陈三槐想挣开,但使不出力气。九爷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一颗赤红药丸,直接塞进他嘴里。
“吞下去。”
他本能地咽了,药丸一进肚子,一股热气散开,从胃部往四肢走。
手臂上的黑线蔓延速度慢了一点,但他还是站不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九爷伸手扶住他肩膀,力道很大。
“你爹当年也是这样。”九爷说,“为了封后山眼,放了三碗精血。人没死,三年没站起来。”
陈三槐没说话。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听不清。
九爷看了看地上的镇煞符,又看了看那道正在缓慢闭合的裂缝,低声说:“能压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底下东西醒了,它知道有人在动它的命门。”
陈三槐抬头看他。
九爷摇头:“别问我是什么。现在问也没用。”
他说完,把陈三槐往自己这边带,陈三槐想站着,腿却不听使唤。
两人一步步往后退,离开土台范围,九爷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窑洞里安静下来。
断裂的陶罐碎片还在地上,焦黑的养煞木横七竖八。
五帝钱有一枚卡在石缝里,翻了面。铜铃躺在角落,铃舌断了半截。
他们走到洞口附近,九爷才停下。他让陈三槐靠墙坐着,自己蹲下检查他的手臂。
黑线已经爬到肩膀下方,再往上就会进心脉。九爷皱眉,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粉末,撒在他领口处。粉末遇皮肤就化,留下一道红印。
“今晚不能回村。”九爷说,“你这状态见不得风,一吹就倒。”
陈三槐靠在墙上,喘气。他想说话,只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九爷看着他,忽然说:“你娘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脸色发灰,嘴唇发紫,手冷得像冰。你爹抱着她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把命填进了东头井眼。”
陈三槐眼睛动了一下。
九爷没看他,继续说:“守村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这么走的。我不是拦你,是知道这条路通哪里。”
外面天快亮了,但洞口还黑着。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听着不太对劲,尾音拖得太长。
九爷站起身,把拐杖夹在腋下,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包。“我熬点药,你喝了睡一觉。天亮前要是没醒,我就背你回去。”
他蹲下生火,动作熟练。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味干草药,还有一小块褐色的根茎。他把药放进小锅,加水,架在石头上煮。
火光映在他独眼里,一闪一闪。
陈三槐靠墙坐着,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见九爷往锅里倒了一勺东西,颜色偏黑,像是灰烬混合的粉。他想看清是什么,眼皮却越来越沉。
药香慢慢散开。
他闻着闻着,觉得不对,这味儿太熟了。
小时候发烧,九爷给他喂过一种药,也是这个味,但那次药里加了三片槐叶。这次没有。
他张嘴,想问。
九爷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喝完就能活。”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第一颗药汁沸腾时,溅出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