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娜又是一声暴喝，右手弯刀划出一道寒光，抹过一名攻向自己咽喉的兵士脖颈！同时，她不顾左肩剧痛，用力一抡，用坚硬的臂甲狠狠砸在另一名金兵的胸腔上！
“咔嚓！”随着骨裂声响，那人惨嚎着翻滚出去。
但更多的金兵攻了过来！古尔娜左肩血流如注，鲜血染红了箭杆，动作明显迟滞。她背靠一块巨岩，弯刀横在胸前，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金兵们步步紧逼，似要择人而噬。
“抓活的！”完颜拓策马缓缓上前，声音带着残忍的得意，“这蒙古母狼，剥了她的皮，食她的肉！”
古尔娜舔了舔嘴角的血，咸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看着步步紧逼的敌人，又瞥了一眼风乘云消失的岩穴方向，猛地将弯刀咬在口中，右手抓住左肩的箭杆，狠狠一拔！
“呃！”一声闷哼，带出一蓬血花！她看也不看那支染血的箭，用力一甩，朝完颜拓胯下战马的眼睛掷去！同时，她悍如母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着涧口封锁线最薄弱的一处——两名甲士——猛扑过去！她要以伤换路！
飞箭如电，完颜拓反应亦是极快，掌中巨刀一挥，便将飞箭搕开。
而古尔娜已扑到甲士面前！弯刀从口中落入掌里，横扫疾斩！两名甲士慌忙举弩格挡！
“铛！铛！”两声脆响！弩臂被锋利的“朔风”斩断！古尔娜好不勇捷，纵身跃起，双腿凌空蹬出，蹬撞在两人胸膛上，将两人蹬撞得踉跄后退！
缺口再现！古尔娜毫不犹豫，合身撞出，一下子投入河涧中，冰冷的涧水立时淹没了她的身体，她顺着湍急的水流，朝着黑喑的下游奋力潜去！
“放箭！放箭！别让她跑了，放箭！”完颜拓厉声怒吼。
***
地下溶洞幽暗深邃，风乘云紧贴着湿滑冰冷的岩壁，步履艰难地向前挪动。冰魄护心丹的药力缓缓释放，如涓涓细流滋润着他的全身内脏，身体逐渐回暖，气力也渐渐增长。幽绿的苔藓光点，在黑暗中为他指引方向，同时也映照出脚下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有野兽的，亦有……人的。
前方，水流涌出的岩壁裂缝变宽了，形成一条可容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水道。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汹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必须穿过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肉干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入裂缝。水流将他包裹、推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碾碎。他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在嶙峋的岩壁上寻找着微小的凸起借力，一寸寸地向前挪动。尖锐的石棱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鲜血混入激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肺叶即将炸裂、力量即将耗尽时，前方豁然开朗！水流将他猛地冲了出去！
他艰难地浮出水面，清新的空气瞬间充盈于肺腑之间，他如饥似渴地呼吸着，尽情地感受着。眼前是一个相较于之前要小上许多的溶洞，然而洞顶却更高，一道宽阔的裂缝倾斜着向上延伸，裂缝的尽头，竟有几丝微弱但却真实的天光洒落，伴随着阵阵呼啸的风声！
出口！
狂喜涌上心头！他奋力向岸边游去，当他连滚带爬地攀上岸边湿滑的岩石后，他瘫倒地上，剧烈喘息、呛咳。左肩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岩石，失血的眩晕潮水般阵阵袭来。
他抬起头，望向那斜斜向上的巨大岩缝。天光正是从那里透入，呼啸的风声清晰可闻。那是通往生路的唯一通道！他挣扎着站起，身体像灌铅一般沉重。用右手紧紧捂住左肩伤口，咬紧牙关，向着那道象征希望的裂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
***
同一片灰蒙天光之下，涧口下游数里外。
浑浊冰冷的河水裹挟着浮冰、枯枝和雪沫，冲过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浅滩。湍急的水流在此稍缓，一道人影被翻滚的浪涛狠狠抛上布满鹅卵石的河滩，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一动不动地伏在冰冷的石砾上，半个身子还浸在刺骨的浅水里。
那具似乎已无生息的“尸体”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是剧烈的呛咳声，身体也随之痛苦地蜷缩起来。她是古尔娜。
艰难的挣扎着，用右臂死死撑住鹅卵石，尽力将上半身从浅水中拔了出来！她浑身上下湿透，衣物紧贴着皮肤，贪婪地掠夺着她本已不多的体温，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左肩上被弩箭撕裂的伤口长时间浸泡在冰水中，皮肉翻卷发白，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钻心的锐痛，牵动着半边身体都麻木僵硬。她慢慢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视野里只有这条奔腾不息的冰冷涧水、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死寂河滩，以及两岸在寒风中呜咽的光秃秃的灌木与嶙峋怪石。凛冽的寒风刀子般刮过她湿透的脸颊。
“哈…哈哈…”她咧开冻得发紫的嘴唇，发出一串沙哑断续如破风箱般的低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嘲讽，“想…剥我的皮？下辈子吧！金狗！杂种！”她奋力歪头，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和泥沙水草的污浊唾沫
她摸索着腰间。弯刀“朔风”还在！那枚海东青狼头令牌也在！这让她稍微安心。
她撕开左肩伤口处浸透血迹和冰碴的皮甲衬里。伤口很深，边缘被冰冷的河水泡得肿胀发白，但没有伤到筋骨，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咬咬牙，忍着剧痛，从腰间皮囊中摸出那用油纸包裹着的褐色药粉，撒在伤口上。
火烧般的剧痛让她浑身一颤。她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撕下相对干燥的内襟布条，草草将伤口捆扎止血。动作粗暴却有效。
包扎完毕，她警惕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河滩。两侧依旧是高耸的崖壁，但地势已不如上游险峻，隐约可见覆雪的稀疏松林趴在远处的坡地上。天色灰蒙蒙的，寒风依旧肆虐呼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