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百工巷陈家,半夜三更,突然传出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划破了宁静的夜。
“来了来了!”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响。
陈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睡眼惺忪地挪到婴儿床边。
“小祖宗,又怎么了?”
只见大胖小子陈念,正蹬着两条小胖腿,满脸通红地使劲。一股刺鼻的气味,很快在屋里散开。
陈林鼻子一抽,瞬间清醒。
换尿布。
他叹了口气,右手伸出,五指飞快地在空中一抓一探。
【妙手空空】
只听“唰”的一声轻响,婴儿身上那片沉甸甸的“生化武器”瞬间消失不见,精准地落入墙角的垃圾桶里。紧接着,他手腕一翻,床头柜上干净的尿不湿就飞到半空,稳稳落在小陈念的屁股底下。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十分利落。
“陈林!”
卧室里传来苏燕带着怒意的声音,“你再敢用老祖宗的绝学干这个,我把你那双手给你焊死!”
陈林脖子一缩,赶紧手忙脚乱地给儿子把尿不湿包好。
当爹的日子,比在昆仑山大战青铜傀儡还累。
他抱起重新变得香喷喷的儿子,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为了不吵醒苏燕,他的脚步轻得像猫,整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悄无声息地来回走动,脚尖几乎不沾地。
这是他新开发的哄睡技巧——轻功摇篮。
小陈念在他怀里,感受着这种匀速而平稳的移动,仿佛坐上了世界最顶级的悬浮婴儿车,很快就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哼哼唧唧地睡了过去。
陈林长舒一口气,总算松了劲。
他看着儿子酣睡的小脸,软了心肠。
这小子,长得像苏燕,机灵劲儿却不知道随了谁。
转眼又过了两年。
三岁的小陈念已经能满地乱跑,成了百工巷里的小霸王。
这天,苏燕带着他去公园玩。
公园门口,围了一群人,正对着一个摆地摊的“三仙归洞”骗局指指点点。骗子手法很快,几个托儿在一旁连连叫好,引得不少路人掏钱下注,结果无一例外都输了。
小陈念从苏燕腿边钻了出去,好奇地挤到前面。
他个子小,只能看到骗子那双快得看不清动作的手和三个小碗。
骗子又一轮眼花缭乱的操作结束,大喝一声:“猜!红豆在哪只碗里!”
一个刚输了钱的大叔不服气,指着中间的碗:“这个!”
骗子嘿嘿一笑,掀开,空的。
就在他要去收钱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在袖子里。”
小陈念伸出手指,指着骗子的袖口。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骗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恶狠狠地瞪着这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屁孩。
人群中立刻有人反应过来,恍然大悟:“我说呢!他根本就是趁乱把豆子藏起来了!”
骗子一看情况不妙,抄起家伙就想跑,结果被几个见义勇为的市民当场按住。
苏燕又惊又喜地把儿子抱了回来,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你怎么知道的?”
小陈念歪着脑袋,一脸天真:“他的手抖了一下,不好看。”
他看不懂什么精妙手法,只是凭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捕捉到了那个不协调的、零点一秒的破绽。
晚上回家,陈林听说了这件事,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夸儿子聪明,而是把他抱到腿上,认真地告诉他:“你看破别人的戏法,可以。但不能用这种本事去骗人,去拿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们的手艺,是用来守住正道,再出奇招的。这叫,守正出奇。”
小陈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日子就像巷口那条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平淡而安稳地向前延伸。
陈林的生活,也逐渐从那个搅动风云的“都市游侠”,回归为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一个初秋的傍晚,一家三口在附近的夜市闲逛。
烤串的孜然味混着糖炒栗子的香甜,在空气中飘荡。陈林左手牵着苏燕,右手抱着啃糖葫芦的儿子,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拦住了他们,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客气地问:“请问,百工巷,是这里吗?”
陈林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皮肤晒得黝黑,笑容和善,看上去像个迷路的背包客。
“是,”陈林点了点头,“你找人?”
“哦,对!我是一个寻宝猎人,听说这里住着一群古老的手艺传人,想来拜访一下,交流古董修复的心得。”男人热情地说。
陈林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男人的笑容很标准,但眼轮匝肌没有收缩。他说话时,视线不自觉地在巷口那块不起眼的牌匾和陈林的脸上来回扫视。他的站姿很放松,但重心始终偏向一侧,那是随时可以发力或闪避的姿态。
陈林抱着儿子,也对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是普通的居民区,没什么手艺人。”
他指了指另一条路,“你说的古董市场,可能在那边。”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哦,是吗?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融入了人流。
苏燕有些不解:“他不像坏人啊。”
“嗯,”陈林把儿子头上的汗擦掉,“希望他不是。”
夜色渐深。
那个金发男人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一部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他脸上的和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冷酷。
“目标已确认。”
“传说中的盗圣,已经退休了。天天带着孩子逛夜市,警戒心松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