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闻,心中皆是一阵酸涩,对冰郎的怜悯之情又多了几分。
“我只能偶尔上山拾柴采药,想念未曾谋面的阿敏、额尼与这对养恩阿敏、额尼的时候,便也会上山,那日饿晕在山坡,是天神的宝贝把我舔醒了。”说着,冰郎指了指早就走远的食蕊兽。
此时,大伙已然听得如痴如醉,目光紧紧地锁在冰郎身上,那专注的神情,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都急切地想知道这故事后来的走向,倒也没忘了体贴地给冰郎又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黍米饭。那黍米颗颗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斟满那用新鲜羊奶精心熬制的乳酪浆,盛在幽陵都特有的碗中,白如凝脂,细腻丝滑。
红鸿最是心急,身子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急切地催问道:“其后如何?快与吾等续说。”
冰郎微微低下头,陷入回忆之中,声音带着一丝低沉:“后来,我便跟着那些被视作天神宝贝的食蕊兽一同前行,它们带着我走到了溪涧水源处解渴,那水清澈见底,在冬日的寒风中冒着丝丝热气,似是大地母亲给予的温暖馈赠;又走到了野林果树旁觅食,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野果,在白雪的映衬下,宛如一颗颗璀璨的红宝石;还走到了狩猎路上,那路上留下了猎户们深深的足迹,自那之后,我便不再饿肚子了,它们似知晓何处能活人性命,只是,我在山上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红鸿微微皱眉,追问道:“那你的面是什么情况?怎的又与猎户扯上关系了?”
冰郎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有一日,猎户大叔上山捕猎,偶然遇见了我和那些天神同行,他见我可怜,便把我带下了山,还要供养我直至成年,不过让我跟着他学打猎,说如此我长大之后便能自食其力,我满心欢喜地答应了,跟着猎户大叔学了不少打猎的本事,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安稳地过下去……”
说到此处,冰郎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后来冬猎,听说猎户大叔在狩猎中遭遇了熊瞎子,那熊瞎子力大无穷,凶猛异常,大叔与它激烈争斗,最终还是……还是没能回来。”
红鸿又问道:“那节度副使又是如何知晓你的事的?”
冰郎的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节度副使从百姓口中得知了我的遭遇,怜我孤苦,便让我专门放牧食蕊兽,换我一口饭吃,让我能有个安身之所。”言罢,忽又抬头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幸得它们相伴,在这冰天雪地中,给了我温暖与依靠。”
众人听了,皆在默然中露恻隐之色。
就在大家心里不禁为冰郎的坎坷身世而叹息时,慕容妱澕与云苏即便认为这番说辞感人肺腑,亦总觉得这其中似乎隐隐有点别扭,倒不太像有未尽之言,可又一时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于是,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及与冰郎身世相关的问题,转而聊起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闲谈些牧兽琐事。
慕容妱澕与云苏说起从洛阳都城离开后,一路历经千山万水,穿越茫茫雪原,来到幽陵都的所见所闻,那旅途中的艰辛与奇遇,引得众人阵阵惊叹;凰鹄与红鸿则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葫芦城的趣事,什么街头巷尾的奇闻轶事,什么邻里之间的嬉笑怒骂,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时间便如白驹过隙般悄悄去了。
待日影渐斜,四人送冰郎至山径口,与其道别,慕容妱澕走上前去,轻轻摸了摸那只留在此处的最威武雄壮的食蕊兽,那食蕊兽温顺地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妱澕的手,仿佛也在与她告别。
慕容妱澕忆起雪岭连绵如银蛇逶迤,冰凌挂树若剑戟森列,心中有些担忧,想着冰郎一个人上山下山,这一趟山间路程可不近,来回恐怕要到很晚,这冰天雪地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该如何是好。于是,她便与众人商量着陪同冰郎再跑一趟。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一行人便踏上了那长长的、宽阔的雪路。
放眼望去,四周白雪皑皑,一片银白的世界。远处的山峰在白雪的覆盖下,宛如一座座巨大的银色城堡,高耸入云。
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如同一头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
慕容妱澕行至过半山腰忽驻足,望着眼前这漫野皑皑积雪的恶劣环境,一时气馁,缩了缩脖子,苦笑着说道:“吾此刻后悔可还来得及否?这路途如此艰难,吾怕是难以坚持啊。”
众人相顾皆缄口不言,面露难色,心中虽觉这翻越雪山高岭之事艰难异常,却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毕竟他们皆是行走江湖的侠义之士,素来重情重义,如今要未使用半点内力便去翻越这险峻的雪山高岭,当真是头一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此时,与食蕊兽玩耍归来的冰郎蹦蹦跳跳地跑到近前,他竖着耳朵,隐约听到慕容妱澕几人在低声商量着什么,可听得并不真切,现下却见众人面色踌躇,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地问道:“大侠姊姊,你们在商议何事呀?”
大家又一时默然。
慕容妱澕知晓冰郎聪慧,也不打算瞒他,干脆有气无力地靠在一块巨石上,蔫蔫地回道:“这雪山高耸,攀得人筋骨俱软,着实累煞人也,上山之路,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
实则她心下清明,既已允诺要相伴冰郎一同前行,又岂有半途而废之理?况且,一来是要就着冰郎这个小家伙的脚程,不可走得太快;二来也是为了藏拙,不愿轻易施展轻功,以免过多暴露身份。如今这般叫苦喊累,倒颇有几分声东击西的意味。
冰郎歪着脑袋,突然眼睛一亮:“不妨坐上‘林海之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