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虎趴在地上,额头撞破的地方血流不止。
血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糊住了左眼,右眼也因药粉侵蚀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嘴里还在动,声音断断续续:“林……青玄……你别以为……这就完了。”
林青玄站在三步外,没再靠近,他右手搭在罗盘边缘,指针轻微晃动,显示对方体内煞气已沉入丹田,被封脉符死死压住。
这说明赵黑虎的功法运转中断,短时间内翻不起风浪。
胡三姑靠在门框上,左手仍按着玉佩。她盯着地上那人,眼神冷。
她的狐耳微微抖了一下,听见赵黑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想爬起来。
“他还想动。”她说。
林青玄点头。他弯腰,蹲下,伸手探向赵黑虎颈侧,脉搏跳得慢,但没乱,这不是装的,是真被打废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布鞋踩在血泊边缘,鞋尖沾了一点红。
“你爹……是我送走的。”赵黑虎突然开口,嘴角抽动,“那天他跪着求我……说只要放过他儿子……他愿意把《风水秘经》交出来……”
林青玄没反应。
“你不信?”赵黑虎笑了,牙齿发黑,“那你现在摸摸你怀里……那本残卷……是不是少了最后一页?”
林青玄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下胸口,那本书确实在,从父亲死后就一直贴身带着,他没翻开看过全本,但知道最后一页被人撕过。
他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赵黑虎。
“你以为你是来报仇的?”赵黑虎喘着气,“其实你早就是目标了……我养煞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承受‘九星连珠煞’的人……而你……天生阴脉,阳魂不稳……最合适不过。”
林青玄终于开口:“你说这么多,是怕我杀你?”
“我不怕死。”赵黑虎咧嘴,“但我怕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蠢。你救李家孙子,破我木偶阵;你挡我毒镖,保胡三姑性命;你甚至敢用迷魂散……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都是在帮我?”
林青玄眉头一皱。
“每一场斗法,每一次动用阳气……你的命格就在被一点点改写。”赵黑虎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越拼命救人,就越接近煞体容器的标准……林青玄……你不是在阻止我……你是在成全我。”
胡三姑听得脸色一变。她猛地抬头看向林青玄。
林青玄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也很冷。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他说,“我不是靠阳气撑下来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淡金色的纹路从掌根延伸到中指。
“我爹临死前,在我手上画了‘锁魂契’。”他说,“从那天起,我的阳气就不归我自己管了。你想吸?可以。但你吸进去的每一口,都会先经过这道契印过滤。”
赵黑虎瞳孔一缩。
“所以你的血厌术对我无效。”林青玄说,“你的毒镖、你的符火、你的煞阵……全都差一口气。因为你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风水师,而是——一个早就把自己炼成镇煞桩的人。”
他顿了顿,俯视着赵黑虎。
“你说我爹是我送走的?”
“不。”
“是你把他逼走的。”
“而今天。”
“轮到你了。”
赵黑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抬手,可四肢像灌了铅,他想运功,可经脉像是被铁链锁死。
他只能躺在那里,听着对方的话,感受着自己的败局一点一点凝固。
林青玄转身就走。
他走到门口,脚步没停。
胡三姑看了地上的赵黑虎一眼,冷笑一声:“撞树都能把自己撞晕,你也算是个奇才。”
她转身跟上林青玄。
院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滴落地的轻响。
啪。
一滴血落在赵黑虎脸旁的石板上。
他眨了眨眼,血水模糊视线,他看见林青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见木门轻轻合拢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动不了,说不出,连恨意都像是被堵在胸口。
但他还没认输。
他知道还有后手。
他知道那个黑瓶里的东西还没启动。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能传讯。
只要讯号发出,山外的人就会知道——计划有变。
他用尽力气,将右手往腰间挪。
指尖触到一块硬物。
是那个小瓶。
他开始用力。
手指颤抖,指甲刮过蜡封。
一点点。
再一点点。
瓶盖松了。
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闷响。
林青玄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他走到赵黑虎身边,看也不看他,直接把铁锹插进泥土里。
“我知道你在摸什么。”他说,“我也知道你想传消息。”
他低头,一脚踩住赵黑虎的手腕。
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赵黑虎闷哼一声,手指僵住。
林青玄俯身,从他腰间抽出小瓶,拿在手里看了看。
漆黑的瓶子,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他没打开。
他只是把它放进自己口袋。
“今晚你哪儿也去不了。”他说,“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他抬头看了眼天。
云层厚重,不见月光。
“你不是说我还会回来吗?”赵黑虎嘶哑地说。
林青玄看着他,语气平静:“那你现在就躺在这儿,好好想想怎么回来。”
他说完,转身走向屋角,拿起一卷麻绳和几张黄符。
胡三姑站在门口,低声问:“真要绑?”
“不绑。”林青玄说,“让他就这么躺着。让血继续流。让他记住疼。”
他走回院子中央,蹲下,把麻绳扔在赵黑虎脸上。
绳子沾了土,压在他眼皮上。
赵黑虎闭着眼,呼吸急促。
林青玄站起身,拍了拍手。
“你刚才说,我每救一个人,就在帮你?”他说,“那你看看现在。”
他指着四周。
“李家祖坟保住了。”
“王翠花醒了。”
“刘寡妇的女儿活了下来。”
“就连周半仙那种骗子,都没死在你手里。”
他低头看着赵黑虎。
“你算错了。”
“人心不是煞气。”
“它压不住。”
赵黑虎没再说话。
他只是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夜空。
血还在流。
从额头,从眼角,从鼻腔。
他的脸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林青玄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屋里。
胡三姑跟在他身后,关门之前回头望了一眼。
院子里,赵黑虎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
是试图结印。
但她没告诉林青玄。
她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木门合拢的瞬间,一片碎布从门缝飘了出来。
是赵黑虎袖子里掉出的。
布片一角绣着半个符号——像是一条蛇缠绕着罗盘。
它落在血泊边缘,慢慢被浸湿。
林青玄坐在桌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胡三姑站在他身后,忽然说:“他还没断气。”
“我知道。”林青玄放下杯子,“但我也没说要现在杀他。”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林青玄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那道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