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伊送给司马玉卿一个白眼,说:“恩是恩,仇是仇。任何人都不能仗着做了几件好事就肆意妄为,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再怎么弥补也无济于事!”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再怎么弥补也无济于事……”司马玉卿慢慢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失神地望向天花板,神色忽然变得迷茫而无助,“或许你说得对,有些错,的确是怎么弥补都无济于事了……”
南宫伊望着司马玉卿那失魂落魄的神情,心里暗暗纳闷儿:“他的反应怎么如此奇怪?倒像是真的犯下了什么弥天大错似的……”
晚饭之后,司马玉卿担忧父亲的安全,便让小厮去请司马括荀来他这里暂避。
过了一会儿,小厮回来禀报,说大人不肯离开竹屋,司马玉卿轻叹一声,挥挥手让小厮退下了。
南宫伊见司马玉卿长吁短叹,愁眉深锁,便好奇地问:“司马大人不肯离开竹屋,那你为何不过去呢?”
“你不懂……我爹其实是不想看到我。”
“这是为何?”
“看到我,会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件往事,会很烦躁……”
“什么往事?”
司马玉卿瞧着南宫伊,又是一声长叹:“这件事,你迟早会知道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算了,你去竹屋保护他吧,我这里机关密布,不会有事的!”
“也好!”
南宫伊离开司马玉卿的屋子,顺着来时的回廊曲折向北,不多时便到了竹屋。
竹屋之内,司马括荀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稀粥。他的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见南宫伊进来,司马括荀开口便说:“南宫司正,你趁本官入睡时,在本官耳边说过的话,本官听得清清楚楚!”
南宫伊连忙陪罪:“卑职惊醒了大人,罪该万死!”
“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本官不是要你陪罪,是要你的答案!”司马括荀抬头正视着南宫伊,目光虽然略显疲惫,却满是期待。
南宫伊微微一笑,回答道:“卑职听闻大人久睡不醒,十分担忧。想起古人曾用“旧事刺激之法”唤醒沉睡之人,便刻意编造了两句谎言,没想到竟然对大人有效。大人福泽深厚,可喜可贺。”
司马括荀凝视着南宫伊,目光中满是探查之意。
许久之后,他才长叹一声,说:“天色已晚,司正早点回家歇息吧!”
“卑职受玉卿公子所托,特意留在这里,保护大人安危!”
司马括荀摆了摆手:“本官年岁渐长,早已看破生死……你还是去保护卿儿吧!”
南宫伊皱起了眉,心里充满疑虑。
这两父子,看起来彼此关心,分明是正常的父子之情,却又似乎颇有隔阂。这二人之间,到底掩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大人,何不派人把玉卿公子接过来?这样一来,你们二位就可以互相有个照应,卑职也不用担心顾此失彼!”
司马括荀断然拒绝:“不必了,司正只管尽心保护卿儿就好!”
南宫伊无奈,只得退出了竹屋。
“该怎么办呢?当儿子的让保护他爹,当爹的又让保护他儿子,俩人明明很关心对方,但看到对方却又心烦……这么别扭的父子关系,却让我这个外人夹在中间做难……”
南宫伊皱起眉头,一边思索应对之策,一边返回了司马玉卿的居室。
司马玉卿见她回来,惊奇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南宫伊如实转述了司马括荀的话,然后问司马玉卿:“你说,该怎么办?”
司马玉卿苦笑:“我能怎么办?他是首辅,掌管天下大事……眼下,圣君需要他,龙腾不能没有他……至于我,早就该死了……”
南宫伊见他又是一副垂头丧气的颓废样,忍不住又问:“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总是说自己早就该死了?”
司马玉卿摇了摇头:“别问了,你不会懂的……你永远都不会懂……去保护老司马吧,他若不让,你就暗中保护……总之,保他不死,对你有好处……”
南宫伊见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跟他废话,只轻叹一声,说:“我不管你们父子之间存在什么龃龉,总之,谁都不能死!”
话音未落,她上前点了司马玉卿几处穴道,把他用被子一卷,往肩膀上一扛,出门向竹屋飞奔而去。
照顾司马括荀的老妇人听见有人敲门,便微微打开一条门缝,警惕地向外查看,见又是南宫伊,便立即关门,想把她拒之门外。
南宫伊反应极快,一只手抵在门上,内力向外一吐,那门便推着老妇人的身子向后移去。
老妇人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宫伊肩膀上扛着一个硕大的被卷儿走了进来。
司马括荀见南宫伊闯了进来,不由地皱起眉头,神情极是不悦。
南宫伊把被卷儿放在床上,说:“为保你们父子平安,今晚就都呆在这里吧!”
司马括荀看到被卷中露出儿子的脸,便把脸色一沉,瞪向南宫伊:“南宫司正,我司马府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南宫伊不卑不亢:“事关生死,卑职不得不谨慎以待,大人若要怪罪,就等伤势愈合之后,再处罚卑职吧!”
“你……”司马括荀气恼地瞪了南宫伊一眼,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神色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南宫伊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只冷静地说了一声:“大人睡一会儿吧,卑职去门外守候!”
“等等!”司马括荀叫住了她,“夜冷风寒,在屋里呆着吧,让张妈取张被子,就委屈司正以书桌为床,小寐一会儿。”
南宫伊刚在书桌上躺下,只听司马括荀又说:“今夜烦劳司正惊醒着点儿,若本官有什么反常举动,还望及时制止本官!”
“反常举动?”南宫伊惊诧莫名,“他会有什么反常举动?”
三更时分,南宫伊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里屋有了动静。她急忙坐起身,就着灯光一看,只见司马括荀站在床边,两眼血红,死死地瞪着司马玉卿。那目光中流露出的恨意和杀气,连南宫伊看了都为之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