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通了。
那头没有声音,三秒后挂断。
我站在路灯下,手机还贴在耳边。风吹过巷口,把快递站门口的塑料袋卷起来又放下。我没再打第二次,从战术包里撕了一页防水纸,写下七个代号——都是三年前没能回来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老吴。
他正在仓库门口扫地,抬头看见我,手里的竹扫帚停了一下。“你要用这地方?”
“借几天。”
“外头那些人呢?”他指了指街上匆匆走过的骑手,“真要教他们?”
“不是教骑手。”我说,“是挑人。”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扫帚靠墙放好,掏出钥匙串扔给我。“别弄出人命。”
仓库空了大半,只剩几排铁架子和一台旧叉车。下午三点,周慕云开着一辆货拉拉来,搬下几台黑箱子,接上线缆,墙上装了四个监控屏。他调试完系统,银质温度计插回西装口袋,说:“信号已加密,不会被追踪。”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早上五点。”
天没亮我就到了。门打开时,外面已经站了三十多个人。没人说话,都穿着运动服或作训裤,背着双肩包。我看了一圈,没一个认识的。
“进去。”我说。
他们鱼贯而入。我关上门,在水泥地上画了条线。“五公里外有块红布旗,插在废弃变电站顶上。你们现在出发,谁先拿到旗子回来,算第一轮过关。”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进了屋。
七点二十三分,第一个回来的是个瘦高个,脸上全是汗,手里攥着旗子。后面陆陆续续有人返回,最晚的一个八点半才到,腿上蹭破了皮,走路一瘸一拐。
我让他们列队站好。
“昨晚有多少人睡满六小时?举手。”
只有六个。
“有多少人检查过路线上的水源、遮蔽点和撤退路径?”
没人举手。
我走到那个最晚回来的人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林。”
“为什么最后到?”
“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疼,但我一直走。”
我点头,从腰带取下水壶递给他。“喝完。”
他愣住,双手接过,一口气灌了半壶。
我把剩下的人扫视一遍。“我要的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强的。我要的是在累到想吐的时候还能扶别人一把的人。今天晚上十点,所有人再来一趟。这次不跑,也不许说话。谁被发现发出声音,淘汰。”
没人问为什么。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们准时出现在门口。我打开门,每人发了一个眼罩和一块毛巾。
“戴上。”
十点整,我吹哨。
他们走进训练场,脚步轻重不一。有几个踩到我提前撒在地上的碎石,立刻停下不动。走到一半,我突然关掉顶灯。
黑暗里,有人呼吸变粗,有人伸手摸墙。我绕到背后,轻轻拍了一个肩膀。那人猛地转身,却硬生生憋住没出声。
十分钟后灯亮。
我摘下眼罩。“刚才谁被拍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
“为什么不叫?”
“你说不能出声。”
“怕不怕?”
“怕。”
“怕还留着?”
“因为我想知道我能撑多久。”
我看了他很久,记下他的脸。
第二天正式开课。
上午练基础体能,俯卧撑、深蹲、负重爬梯。中午吃完饭,我让他们围成一圈坐下。
“现在回答问题。”我说,“如果你们在路上看到同事被三个醉汉围住,怎么办?”
一个寸头男站起来:“报警,然后冲上去帮忙。”
“你被打倒了呢?”
“那就等支援。”
我摇头。“错了。你不是一个人。你们每一个人都会送单,都会路过各种事。你不救,没人替你救。但救人不是送死。记住三件事:位置、距离、工具。你站在哪,离他多远,手里有什么能用的东西。一根棍,一块砖,甚至你的保温箱砸出去也能争取三秒。”
他们低头记。
下午进入实战模拟。
我让周慕云放录像,是上周某个夜班骑手被抢的街头监控。画面里那人被推倒,手机飞出去两米远,劫匪转身就跑。
“谁能五秒内反应过来?”
没人敢答。
我按下暂停,走出去,在空地上演示。怎么侧身护头,怎么用脚勾回手机,怎么喊出第一句震慑语。“站住!后面有警察!”这种话比“救命”有用。
练到傍晚,有个新兵忍不住开口:“陆教,现在都有无人机和定位系统了,这些老办法是不是太原始了?”
我没有回答。
我吹哨。
灯灭。
三秒后我站在他身后,手扣着他手腕,背包已经卸下,腰带松开垂在地上。
灯光恢复。
我把东西扔还给他。“下次我拿的是刀。你说,原始吗?”
全场没人说话。
第三天夜里搞突袭演练。
我没提前通知。凌晨两点,警报响起,整个场地断电。我藏在东侧高台,看着他们乱成一团。
大多数人往外跑,有两个缩在角落不动。只有一个反向移动,先是摸黑找到电源箱,拔掉主闸,然后用手电快速照了三下地面——那是我们当年在龙渊的暗号,表示“敌情未明,全员隐蔽”。
天亮集合时,我把他单独留下。
其他人走后,我从口袋掏出一枚旧弹壳,上面刻着T-09。我递过去。
他没接。
“为什么不上报位置?”
“怕信号暴露队友。”
“为什么不跑?”
“跑了就没人指挥。”
我收回弹壳,塞进他胸前口袋。“明天早上四点,加训。”
他立正,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厉雪娇是第四天来的。
她没穿高跟鞋,换了作战靴,头发扎紧。进来时不打招呼,直接走向中间空地。
“都过来。”她说,“看清楚。”
她演示一套近身格斗术,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最后一个锁喉反制,假人直接倒地抽搐。
“我哥死前说了句话。”她站在阳光下,声音不高,“别让他们白死。你们要是撑不住,就滚。”
没人动。
周慕云接着放视频。画面是城市各处的偷拍记录:便利店店员被持刀威胁,独居老人被骗子骗光积蓄,地铁站口女孩被尾随……
“你们以为危险在边境?”他说,“它就在这些没人管的地方。”
训练继续。
第五天,有三人退出。
剩下的二十三人开始配合默契。有人受伤,立刻有人背他出去;有人记不住流程,晚上自发组织复习。
我在场边坐着,看着他们跑障碍。那个拿过旗子的瘦高个主动帮别人托举翻墙,自己最后一个过。戴眼镜的那个在总结会上提出用共享单车做掩护的战术,被我点了头。
老吴送来两桶热粥,放在门口就走了。
傍晚我站在仓库顶上,看他们收操。周慕云上来,递了杯热水。
“发现苗子了?”
“有一个。”
“像你?”
“不像。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走。”
厉雪娇也爬上来了,手里拿着个小盒子。她打开,是支口红,颜色很暗。
“你还留着这个?”
“不是留着。”她把盒子合上,“是提醒我别忘了。”
远处,新兵们在清点装备。有人在笑,有人在擦汗,有人默默给同伴揉腿。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昨天新加的名字。
刚输完备注,楼下传来一声喊。
“陆教!电源箱跳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