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白鹿和黄羊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才离开两年多的时间,原来丰饶的车迟国已经变得认不出原来的样子。到处庄稼树木枯死,连野草都没有一根,田地开裂的口子大到能让脚陷下去。很多树的树皮都已经没有了,应该是被饿极了的人剥了吃掉了。
一路行去,看到的都是皮包骨头的百姓,还有面黄肌瘦的官员和富人。看来官府也确实是尽力了,算是做到了与百姓共患难,如此这个国家还有的救。
正如逃难到东边的百姓所说,只有寺院里的僧人没有饿到,一个个的和尚虽然在晒着太阳念经求雨,个个中气十足,黑确实是晒得够黑,但是身上脸上的肉是一点儿不少。只是口中却坚持说没有粮食了,全靠佛祖保佑,有佛法护体,身体自然就能保持健康了。
这说法糊弄一下傻子还行。什么佛祖保佑,难道其他人就都不虔诚,佛祖没有保佑才那么瘦的?那让为佛门捐献了巨万资财、为佛门到处宣扬佛法的人情何以堪?
王虎三人当然是不信的。他们三人都是修道之人,自然知晓和尚们纯粹在胡扯。于是在多个夜晚,三人潜入了一座又一座寺庙,偷偷查看那些寺庙的仓库,被他们发现了惊人的隐秘,那些寺庙的仓库里都有着暗层,里面存着非常多的粮食,远超和尚们一年的口粮。要不是没有发现兵器盔甲之类的东西,他们都怀疑僧人们是不是在暗中准备造反了。
三人非常气愤,以王虎的性子,就要马上将这事情公之于众,带领百姓冲进寺庙将那些粮食抢出来分了。然而被黄羊极力劝阻住了。
“咱们要是这样做了,那不是跟强盗无异?僧人们虽然存粮很多,却不是偷来抢来的,是他们的信众捐的,虽说信众是被和尚的花言巧语迷惑了,但也算是自愿。咱们动手抢于理于法都不合,不可这样冒然行事。”黄羊说。
“可是咱们就这样眼看着百姓饿死,那些粮食在寺庙里发霉?”王虎不满地问。
“那当然不行。不过,咱们不适合干这事,有适合做的啊。”黄羊说:“而且,咱们抢了粮食分给百姓,只有坏处,几乎没有好处。”
“这话怎么讲?”王虎和白鹿都不解。
“咱们就兄弟三人,一次又能弄几个寺庙的粮食出来,救助多少人?”黄羊问。
“就算只有咱们三人,咱们一次弄出一个寺庙的粮食分给周围的人,这样一个一个地寺庙过去,总有一天能全部救下来,眼下能救多少就救多少,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王虎却是非常着急。别看他性格有些急躁,又是老虎成精,却很有正义感,看不得百姓如此受苦的时候和尚有那么多粮食却不拿出来。
白鹿也觉得王虎说得对,认为应该先做了事再说。
对两个头脑有些简单的兄长,黄羊只能耐心地解释道:
“唉!两位兄长你们看,咱们就算今天劫了这寺庙的粮食,要分给周边的难民,可是咱们三人怎么给人分?咱们不是本地人,哪知道谁需要?而难民和百姓无数,也没办法一个人一个人的分发。万一,不,是肯定会有人趁乱多领,也会有人哄抢,咱们就三个人根本看不过来。可能最后便宜了一些心术不正的人,而切实需要救助的人却得不到粮食。”
“会有这种人?遇到这样的人杀了就是!”王虎恶狠狠地说。
“哪有那么容易,咱们顾不上来的。再说,只要一乱起来,可能人人都会争抢,你还能全杀了不成?咱们是来帮百姓的,不是来杀人的。”黄羊无奈地说。
“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着百姓饿死,跟和尚一样无动于衷?”
“当然不能!不然咱们下山来干嘛了?两位兄长请先听我说完。”
“好吧,你有好办法快点说出来。”
“好。先说咱们要是直接开仓放粮的弊处。”黄羊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
“虽然都是出家人,但是这车迟国的和尚是凡人,咱们却属妖类,那些僧人的粮食也不是抢劫偷盗来的,咱们要是直接抢出来,就是妖类直接插手凡间之事,这可是违反天条的。对咱们不利,加上又牵扯到佛门,若是被佛门告上天庭,咱们可连自身都难保了……”
黄羊给王虎和白鹿分析着直接开仓放粮的坏处:
不光会得罪佛门,违反天条,还违反凡间的法律。凡间百姓实际上已经对寺庙中存粮不发的情况极度不满了,如果他们带头抢了寺庙,那就开了一个口子,恐怕车迟国百姓会迅速响应,各地都会哄抢寺庙,造成天下动乱。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哪怕要饿死了,没有人带头做坏事,都能忍下去,一旦有人开了个坏头,那么就会迅速爆发,趁机做各种坏事的人都会混在其中,而这些跟着做坏事的还会理直气壮地说都是被别人引诱的——明明是他们自己想做坏事。
从中得到甜头的人以后就再也不会想着靠自己的能力做事了,哪怕以后天下太平了,风调雨顺,他们也只会怀念那段不劳而获的日子,种地种得再好也没有抢劫来的快。而这种习惯和风气不是短时间能消除的。真正乱起来后,得到好处的不会是普通的老实百姓,而受损失最大的一定是他们!这与三兄弟的本意不符。
如果是三兄弟动手抢寺庙放粮,车迟国朝廷一定不会支持他们,反而会先想法剿灭他们这些祸乱,就算他们可以一走了之,但是被镇压下去的那些附庸一定会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他们身上,会说是被他们诱惑的,被他们强迫的,被他们裹胁的……反正坏事都是他们干的——这就是人性。更会因此损害道门的清誉,连累天下道士。而车迟国的佛门作为“受害者”就可以趁机平安度过了。
总之,王虎的主意就是好心办坏事,出力不讨好的典型的馊主意。、
虎队友比猪队友还可怕。
怎么这么复杂?王虎和白鹿都被黄羊的一番分析说懵了。看不出来这个三弟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分析能力,一时间惊为天人!可是黄羊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因为黄羊跟陆迩他们一起的那几年,经常会听来自五湖四海的妖怪讲述各种经历,其中就有怎么被人坑,被人恩将仇报的例子。黄羊是个胆小谨慎的,就把那些东西都记下来了,免得以后自己踩坑。
所以见到车迟国这种景象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许多可能发生的事。所以对王虎的意见要极力反对。
知道黄羊说得确实有道理,但王虎和白鹿不甘心。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了?”
“谁说不做?只不过换个方式就是了。”黄羊胸有成竹。